侠客
第一部分 月儿弯弯照长街
不论是在公元的世纪,还是在翻看老黄历的年代:克洛伊登城,抑或是姑苏,一定都存在着一条阴险的街。
古龙说过,月儿弯弯照长街。
是的,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分,长街才是最具有魅力的,笔者通常把连接时间与空间的街道叫做“暗渡”。在快乐的隔壁,住着悲伤,仅仅一纸之隔。少年们知道这条街很长,就像人的深喉;少年们知道这条街很长,就像人的肠道;少年们也知道这条街很黑,就像人的心灵。但是,轻狂的少年们从不惧怕这些,因为走过了荆棘丛,会有大道在眼前。同时,他们看见了这条街的尽头,尽头是墙上一盏画着粉骷髅的红灯,这盏灯也只有在华灯初上时才被点上。少年们一旦站在红灯之前,会心跳加速,情不自禁,进入灯光下那扇半掩的拉门——他们(你)会看见很多女人,各式各样漂亮的女人。
优雅,豪爽,风韵尤存,楚楚可怜,热情似火,冷艳如霜。
他们说,这里的女人可以用长腿绞杀男人的肉体与灵魂,忘却俗世的烦恼,她们让人飘飘欲仙;同样的,她们也化身为勾引人下地狱的罗刹鬼。
荆珂并不在乎谁把他带下地狱,因为他只有烂命一条,能够纵欲沉醉在女人的身体中,哪怕是死亡,于他来说,也是无比的荣幸。他喜欢把女人的肌肤比喻成绸缎,这种感觉真好,像似在冷爵士时代品尝蓝莓的酸节奏。他拉开那扇门时,已经是清晨了。
冬日的清晨,突然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鸣啼,抬头望去,无数的飞鸟跃居在梧桐树光溜溜的枝干上。天空是蓝色的,蓝的发青。冷,直接钻入荆珂脖子。他竖起风衣的领子。一个人如果可以仰着头,那是值得高兴的,而若是还看得见阳光雨露等美好的事物,更是喜上加喜了。我们不必强求什么精神/物质上的升华,想想某些人悲惨的命运吧,你会感到满足。当时间从清晨游弋到黄昏时,夕阳是桔红色的,带着傅红雪眺望着的苍白。孤僻的小街上出现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盲剑客,脸色发白。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石桥,每走几步,喝一口手中的冷酒,却又面带惋惜的把它咳出来。
聂政突然在门口倒下了,倒在了红彤彤的灯下,墙头的粉骷髅张着口微笑,在为又一个猎物的捕获洋洋得意。长街传来了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这条街的奇妙之处在于照明的街灯都是用白色的纸灯笼糊就而成的。荆珂尾随着前方一对恋人。他们搂的很紧,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夜色下燃起他们亲密时呼出的白色气雾。他们笑着,丝毫不理会荆珂的影子。他们踩痛了它,影子略一停顿,荆珂自己也感到很伤感,自己的女孩跟着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走了。他停了下来,一直目送这对恩爱的男女走出街口。灯光下,荆珂双手合住胸口的十字架,抬头祷告。他的脸金光浮现,神圣无比。
“我没有很多的钱
我买不起昂贵的钻戒
我不能兑现我的诺言
我不能让你感到快乐
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他所能做的,只是跟着别人,去分担一点他们所拥有的狭隘而自私的快乐。
在不远处的地方,耸立着一座孤独的石桥,清朗朗的沐浴月光的洗礼。荆珂钻入桥下的黑洞,他叼着烟,弹奏吉他。黑洞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湖水的倒影共唱伤心的情歌。桥洞里的风似乎格外的寒冷,鼻子里淌出青黄的鼻涕,他用手一抹,继续专心弹奏。现在最需要的是酒,一瓶随随便便的酒,二锅头也好,竹叶青也好,啤酒,轩尼诗,只要可以给他感觉在这寒冷的季节的零星温暖。
他在有红灯的地方住了一个月,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烂在酒坛里,除了吃喝之外,就是和女人玩弄十二人游戏。他的胡子长的像刺猬,又长又硬。他没有洗澡,身体发臭。一张口就是醺醺的酒气,但是他还是很受女人的欢迎。有的女人喜欢孔武有力型的,有的女人喜欢纤弱型的,而聂政是他们一致通过的不二人选,毕竟他是个美男子,重要的是,对于女人,他的确有他的一套。
可是就在他快乐似神仙的某个早晨,聂政被荆珂的琴声惊醒。他睁开眼,感觉自己竟然被赤裸裸的丢弃在路的中央,身下的恶物勃起着,差一点被飞驰的马车踩成腐烂分菌菇。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有烂命一条。聂政抹了抹嘴,摸到心爱的酒瓶。行街的人们会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一个赤裸的男人,坐在地上,叉开双腿,张着嘴,等待酒瓶里的酒,最后才发现一滴也不剩。
聂政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游荡。一双手把他拉入角落,是一个女人。聂政感觉出来了,并且一定是个漂亮的女人。他敏感于他涂擦的胭脂水粉,这双手即温暖又熟悉,聂政想不起她是谁了,反正她不过是与他发生关系的无数女人中的一个罢了。
你认识我吗?女人问。
不认识。聂政回答。
不认识也好。女人说。她往聂政的手里塞了一把银票,你快离开这儿吧,这里不久会变得腥风血雨起来。
聂政说,我不怕。
你不怕。那你为什么要逃避呢?女人问。
聂政退后一步,厉声道,你是谁?
我是你经历过的无数女人中的一个,但是我却不希望你就此死去。我喜欢你,所以请你快走吧,越远越好。女人幽幽的说。
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什么样的感觉。他这一生只爱过他的父母双亲,姐姐。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匹狼,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爱。他也从没有想过,会把自己的爱留在挂着一盏红灯的地方,给一个不知性命,看不见面孔的女人。此时此刻,聂政真的心跳加速,而女人却神秘的消失了。她临走时,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聂政一眼。聂政的面孔一直红到耳根,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脉脉的一眼。
在所有不同的领域里,每个人都有值得自己推崇的神,而神又有现实与虚构之分。比如说,韦驮,犹大,他们出现在人们的想象当中。而罗伯特-凯利,古龙,则真的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笔。介于幻想与现实之中的,又有卐了。每个人都崇拜神,大大小小的神,甚至愿意成为神,不惜为它所奴役。可是,想要成为神,必须经过千百般的锤炼,韦驮活佛不也是在九百九十九尊佛得道后才成为尊者的么?!聂政后悔,为什么要瞎眼呢?为什么要偏偏固执于神一样的人呢,修习那种秘术,最后把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让那武林绝学见鬼去吧,倒不如看一看女人到底有多么的美!
第二部分 独钓春风寒江雪
终于,荆珂盼来了黎明时刻划破黑暗的曙光。他一直在等待着天堂的拥抱。时间是凌晨五点钟,他刚才做了一个短暂的南柯梦,但是感觉上似乎经历了千年,经历了秦汉魏晋,经历了两晋五胡。元神飞出七窍,超乎想象的难以驾驭,索性由着它的性子去。雾气朦胧的河岸边,停靠着一叶扁舟,飞鸟停滞在船舷上。荆珂看到的是一派隆冬的景象,鼻子里略微有梅花傲气的苦香。
白色的瑞雪降临在一座古旧的都市上,亭台之间,楼阁之间,轩榭之间勾勒着巨大的蛛网。运河在默默的流淌,世间活动着的生命都在这网的笼罩之下。
荆珂有一个在坟场从事火葬工作的朋友。他去过那里,并且亲手将一具尸骨推入化身窑中,他永远记得那危险的味道,而现在这种真是的预感已经来到身边了,他环顾四下,雪地上浮现出无数脚印。在现实中的荆珂固然有着卐般的本领,在梦境中却仿佛被剑网尘丝羁绊住了移动的步伐。他想要呼唤的一霎那,冷风把他吹个透心凉。今宵、酒醉、醒何处?杨柳、垂岸、晓风月。
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荆珂伸展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把全身上下骨头中的酸楚挥发出来。他点起一支烟取暖,悲伤吉他,缓步前进。
晨练的人发现在路上出现了一个面孔中绽放金光的青年人。他要去赴一个约会,一个死约会。死约会在通常的含义下可以是用来形容雷打不动的约定,而在这里我们可以把它引申为死亡约会,或者说两者兼而有之。往年的这个时候,荆珂巴不得长上一双翅膀,飞到那人的身边。这一次,他在犹豫和不坚定中徘徊,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半个小时。他一边抽烟,一边眺望沿途的风景。与他有约的人原来是他这一生最值得自豪交往的好朋友,但是就因为一次误会,他们决裂了,关系势如水火。荆珂再次赴约,他不直到自己能否可以从他的府邸生还。他不惧怕死亡,对于一个浪子来说,死亡算不了什么,他怕的是师出无名,死不瞑目。
——J·C·格雷伯爵,人们口中具有虚构的传奇性的人物。有人说,他是吸血鬼的化身,一过十二点,长出长长的獠牙,吸嗜生人咽喉的鲜血;有人说,他是道林-格雷的后人,继承了神奇的画像,从而拥有不会变老变丑的英俊容貌;还有种说法更是荒诞,他们说,伯爵为了寻找尼伯龙根的指环,在湖中与隐藏的毒龙搏斗,用它的血液沐浴,从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个黑色的人。在克洛伊登城,他有他执行正义的一套方法,同时他也能让邪恶的势力在这里孳生孕育,如日中天。克城势力最庞大的既不是夸夸其谈的政治中人,也不是犯罪集团“调停者”,而是这位深居简出,长期自闭在自己建造的城堡当中的绅士。
三五年之前,荆珂和伯爵在一起,谈论音乐,闲聊人生。他感到无比的快乐。虽然他一直都是个默默无闻的酒吧歌者,但他感谢伯爵的知遇之恩。伯爵是唯一欣赏他音乐才华的人。荆珂甚至愿意为他拼命。他对于伯爵的推崇,有点像皮条客敬畏上帝一样。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知音,就足够了。荆珂这样想。他给了我光明和温暖。他和伯爵越好,每年岁末年初之际,他一定要到伯爵的城里小住一段时间,为他演绎一年来积累下来的韵律和节奏。
这一次,在荆珂才华横溢的作品中,更多的是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所有的歌曲似乎都在忏悔和祷告,他等不及想要向自己的朋友/对手展示他过人的天赋?!
行进的道路中,街道两旁的人变得迟钝起来,而花草建筑则不安本分的跳动。荆珂突然想起此时此刻的伯爵,他的心境一定和自己一样,一定也在期盼朋友/对手的来到。他们虽然已经交恶,但彼此之间还存在着惺惺相惜的情感。他想到,每个鸟儿在枝头鸣唱的早晨,洗漱完毕的伯爵,会穿戴光鲜的站在椭圆形的镜子前,孤芳自赏的询问,魔镜,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是谁?直到听到回答,当然是你了,我的主人。伯爵才会心满意足的去享用他的早餐。一杯牛奶,一块面包,伯爵是个挑剔的素食主义者,偏爱瓜菜国蔬和面条。之后,他在管家的随同下,环视自己偌大如镇,却鲜有人烟的庄园。
伯爵说,荆珂应该快要来到了吧?
管家低着头,眉目恭顺的回答,是的,根据情报,估计他会在中午时分进入城堡的领域。不过,我还是怕他中途改变主意。
不会的。伯爵说,虽然他勾引了我心爱的女人,但是我相信他是个男子汉。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总该有个了断。谁是谁非,我想,我们都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管家的脸上,露出恶毒的表情。他说,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主人您的对手。
拐过下一个弯角,可以看见“布来恩的下午”,霓虹已经停止了它的光彩,可以只要它还在街上,它就是属于女人的。关于这间酒吧,女人有千般万种说不出的滋味,酸甜苦辣都在无言的沉默中,好像荆珂的音乐,它是她多年经营的作品。她不企图让它成为有品味有档次的酒吧,但至少她应该有属于女人自己的风格,尤其要带着荆珂的个性。
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在克洛伊登城,要品味酒的话。一条是“暗渡”,一条是“光荣”。你可以从字面上分析出来,它们是敌对的,在它们最鼎盛的时期,发生了惨重的火并,不论是明或暗,都元气大伤。往日辉煌的景象成了绝唱,仿佛姜断弦手中挥出的刀,那一刀不仅是断弦,断的更是血淋淋的生命,剩下的只有风里刺痛手指与心灵的尘埃。如果女人不是伯爵众多女人中最心爱的一个,“布来恩”的命运也许和其它的酒吧别无两样。
女人已经转过了她所拐过的弯角,惊愕的看着一枚滚烫发亮的硬币在空中上下翻腾转体的动作,花纹与字交替着落。一个落拓的男人蹲在地面的吉他盒上,牙齿间咬含湿漉漉的烟嘴。他双掌一合,按住下落中的硬币。
他说,字!摊开手掌,却是嶙峋的花纹,男人吸了一口烟,抬起头来,色眯眯的打量了女人一番,仿佛她是裸体的。他苦笑一下,只要是打赌的事情,我从没有赢过。
怎……怎么会是你?女人问。
女人还是那个女人,能够被伯爵看上的女人,至少我们可以相信她的模样。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脸上被烙上了卐字的印记。这是伯爵对不忠于自己的女人的惩罚。
怎么不能是我?荆珂笑着问。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敢回来了。
我?不敢?我的确在外面混了一段时间,但是一想到我和他还有一个约会,我就不能心安理得的逃避开。
你知道吗?你可能会死的。
要不死也不是那么容易吧。第一,我和你是清白的,没有奸情可言。我只是喝醉了,睡在你身边。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第二,如果你是个寻常的女人,我酒后乱性也是正常的,但是你是我朋友的女人,我决不会脱下你的衣服。第三,伯爵只是听信了谣言,并没有亲眼见过。第四,这是最重要的,只要我没有做过,我就问心无愧。
你们难道不能改变一种方式进行谈判吗?
不能,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问题,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勇敢面对,决不退缩。
女人的嘴唇翕动两下,她有话要告诉荆珂,但是一到嘴边,却成了,那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人中,任何一个受伤。一个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则是我喜欢的男人。
给我准备一瓶上好的酒,越凶越好。
荆珂道,这里的生意怎么样?
女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自从发生这件事后,连持续生计都困难了。女人叹了一口气。
荆珂摸遍了口袋,掏出仅有的一些皱巴巴的零票塞到女人雪白的手掌里。
放心,等我回到“布来恩”,一切都会回到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人目送着荆珂孤独的背影消失在瑟瑟发抖的风中,苍茫的烟尘里,只有一片枯黄的落叶还停留在地上隔空打转。突然之间,它跃起,遮住女人泪水盈盈的双目。女人刚才其实要告诉荆珂的是——你杀不死他的,他是个恶魔,又是个完人,所有的传说,都是真是的,谁也无法把他怎么样!
第三部分 又踏杨花过谢桥
世界上就会产生这么奇怪的事情,从而变得见怪不怪了,一些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坐在篝火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杯盏交错。他们披头散发,裸露身体,一点也不受到礼数的拘束,肝胆相照。可是,往往因为一些小人的挑拨离间,最终分道扬镳。男人之间的恩怨,最后大致有三种解决方式,轻者老死不相往来,中者化干戈为玉帛,重者像聂政这样,以命相拼。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侠累。
当伯爵站在具有浓郁中世纪欧洲哥特风格城堡的城头,用望远镜观望时,一个黑点进入了他圆形的视野里。这里既是豪华的庄园,又是荒凉的墓地。荆珂每一次进入城堡,背上都会出现一天张牙舞爪的青龙。他抓紧斜挎在背上的吉他肩带,盒子里承载的不仅仅是把上好的伊班那兹六弦魔琴,还有一柄无名的快剑。荆珂认为,只有用刀剑解决事情,才是男儿畅快淋漓的行为。同一时刻的伯爵,也把修长的手指放在腰间的西洋佩剑上。
在古龙的小说里,对战的双方必须力与技,精神力与意志力全神贯注于一点,这是等同于西门吹雪于剑的真诚,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地方。但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姑苏城雪景了。远远的,城市是白茫茫的一片。天与地,完全被笼罩在一派过年时节样和的氛围中。踏雪寻梅固然是很有情调,很浪漫的事情,尤其和心爱的女孩在一起。而聂政踩破了松散的雪花,只是为了寻找一条求生的道路。
他仍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喝一口酒,走几步路。雪地上的脚印清晰混乱。按照聂政现在的体力和精力,把他与绝世的剑客联系起来很困难。越是谦逊的人,越是喜欢把自己的光芒藏在污浊或者平凡的背后,知道有一天,人们需要他了,他才会卸下伪装,偶露峥嵘。根据王不留行的小说记载,他大摇大摆的进入侠累的侯府。他是侯爷的好友,也是世人景仰的大剑客。侯府卫士没有在乎放浪形骸却又带着兵器的聂政。
聂政红着脸,摇摇晃晃。他一手提酒,一手持剑。他说,今天是侯爷大喜的日子。某人不才,愿意舞剑以助兴。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剑光闪动,走偏锋,割断侠累颈部的大动脉。热血飞溅!
真失败!聂政狠狠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雪花。行刺时,他动作优美,形态高雅,沉着冷静。他所咒骂的是自己,他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现在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他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囚犯。
聂政觉得河岸边的衰草和自己很像,任凭东风宰割也只能低头逃亡了。
渡口处停泊着一条浮舟,一个身披蓑衣的渔家坐在船头,悠然自得的垂钓。飞鸟停留在他身边,不动,身体像似被冻僵了的蜡塑。
聂政深吸一口气,皱了皱辔头。他的肩膀耸动一下。他说,喂,是渔家吗?把我撑过河,可以吗?
渔家默不做声。聂政继续问他,朝前走去。当触碰到渔家的蓑衣时,他发现那是一具木雕。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田野间的稻草人,蓝色的天空,金黄的麦田,绿色的果林。此时此刻的,一柄银枪从河岸的底部快速刺出,一眨眼间的时间内,十二名刺客从十二个角度向他发起了突袭。
血,两个男人眼中的血——
相传在古老的天竺国,有一种秘术。这种秘术原本是用于造福眼睛有疾病的盲人的,但是经过百年来的流传,进入中原后,已然成为了一种江湖中禁忌的绝学,也就是聂政所学的那种。聂政本来不是盲人,因为野心的膨胀,他用青烟熏烤的黑布蒙上眼睛,在漆黑的密室里,绝食绝水绝欲三十七天。密室里,没有一丝声响。冥冥之中,聂政看见了沙漠中的绿洲,皇宫里的美食,以及赤裸艳舞的女人。从黑色的房间出来,他脱胎换骨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灵看得见,这便是“心眼”。一个人若要成为神,必须经过各式各样惨绝人寰的磨难。聂政在剑术上的造诣让他接近于神,但他还不是神,所以他也会流血,也会受伤。
笔者不知道时空的门是如何被打开的,一切都停止住了。荆珂看见了雪地里的聂政,一身鲜血,站在苍茫中。你是聂政?!
聂政点点头。他闪过一个念头,荆珂的名字也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说完后,他立即捂住了嘴,瞪大那永远看不见世物的眼睛。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感是基于友谊和暴力混合而成的。如果没有友谊,暴力则成了红娘。在这其中,绝对少不了酒的辅佐。聂政与荆珂喝了对方酒瓶中的酒,上口舒爽,不一会儿辣辣的火从腹中升起。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好酒!
不论是在公元的世纪,还是在翻看老黄历的年代:克洛伊登城,抑或是姑苏,一定都存在着一条阴险的街。
少年们都喜欢这条叫做“暗渡”的街,不仅因为它很长,很深,很黑,更由于它有一盏指引迷津的红灯,粉粉的骷髅。女人躲在红色的灯下,及尽媚态,等待少年脱下她们的衣服。他们都说,这里的女人是最出色的。你和她们在一起会感到身轻如燕,如梦如幻。但是他们也警告说,他们也是勾人下地狱的仙子。
浪子们都不怕下地狱,尤其在美人的手里,因为他们只有烂命一条,醉在酒中,纵欲在女人身体里,哪怕是死亡,也是他们这群没有根的人的荣幸。
黄昏的时候,青石路面上出现一个病入膏肓的瞎子。他面色苍白,一边喝酒,一边用剑尖点着地面摇摇晃晃。他倒在刚刚点燃的红彤彤的灯下。一个女人把他扶起。是你!女人道。
是你?!聂政也问道。他感觉出来了,这个女人是当初给予他春天般温暖的女人。
女人说,这么多年了,虽然你我很久没有再见过面。但是我还能记得你后腰上的卐字胎记。
聂政一愣,你是谁?!
我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女人说。
姐姐!聂政惊道。他想不到,死也想不到。这个喜欢他,把他搂在怀里,和他发生关系,最终送他下地狱的女人竟然是失散多年的姐姐。女人的手,轻柔的抚国聂政沧桑而英俊的面孔。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我不愿承认,你是我的弟弟……你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盏红灯代表的,不单纯是一个让男人快乐的地方,它也代表着一个杀人的组织。女人的声音娓娓道来,从温柔一下子变得冰冷。就算,就算你是我的弟弟,我也还是要杀你的。
……
有一张网,一张荆珂梦中所见到过的灰网,把聂政包围起来,勒住他的手,脚,咽喉以及他的灵魂。他无法呼吸,却一点也没有挣扎。他看见了,泪水涤净了眼球中的盲点。他能够看见姐姐冷艳的脸上也有灵动的泪光。聂政是仰着面孔死去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中映衬着的是冬日的清晨,一阵乱喳喳的鸣啼。无数飞鸟跃居在梧桐光溜溜的枝干上。天空是蓝色的,蓝的发青。冷,直接钻入荆珂的脖子里。他竖起皮衣的领子,闪躲在一个角落。他自以为已经躲过了危险,但是他失去了灵敏的预感,却也像盲了一样,看不见身后一群拿着器械的人,正在光明正大的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