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

序曲
要离开这座城市,唯一的出路便是地下铁。江浪揣着这笔血淋淋的酬金,登上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时。他的心情复杂,有些释怀,又有些沉重。
现在是夜晚二十点十分,要坐上五个小时的行程才会到达目的地。离最后的解脱还有五个小时,时间分分秒秒的度过去。远离黑暗,远离杀戮,一切从头来过,一切重新开始。
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远离腥风血雨,只做个普通的凡人,生,老,病,死。
 

他转动开关,喷出一团明亮的火焰,青出于蓝的红光。
他端上水,站在一旁,掏出烟,抽起来。
他抽的很快,手指放在脑后思考着什么。
水沸了,翻腾着泡沫。
他把面条放下锅,筷子搅拌几下,合上锅盖。
又过了一段时间,面煮好了。
他盛到已经准备好的碗中,配上作料。
他脱下身上又脏又油的衬衫,扔到盆里。
他打开电视,端着碗,窝在沙发里。
夏末的夜晚,城市之外的镇集,祥和而宁静。
他大口大口的吮吸面条,另一只手忙中偷闲的操控着遥控板。画面车轮一般碾过视网膜。
藏身树干罅隙的蝉鸣是否是炙手可热的季节快要过去的象征么?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这冰箱的制冷效果不是很理想,是制冷剂的问题,还是压缩机的问题。
一罐酒下肚,他似乎才好受些。
他进入卫生间,脱下裤子,拧开龙头,莲蓬头的洒出来。他的背板宽厚结实,上面却有着交错成斜斜十字的伤痕。
水顺着伤口而下。
明天,明天还有更重的活在等着他。
他们,活在世界最底层的下人们。
 
时间是正午,将近十一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的开始,工人们也开始了短暂的休息。退缩到工棚的抽烟区域,吹着牛,谈笑着。
浪,下午有车料,你送到那边去。对他说话的人叫做泰,是这里的工头,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被叫做浪的他,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来到泰的身边。
过几天, 我想下午请半天假。
泰皱皱眉头。你是知道规矩的,全年无休。
浪掏出自己的烟,为泰点上。过几天,是内子的忌日。
泰又变了变脸,吸了一口,我帮你说说去。
谢谢。浪千恩万谢,晚上喝两杯。
不了。家里还有婆娘和小鬼。泰摇摇手。
 

黄昏时分,收工的工人四散开去,三五成群。他觉得饿了,想着晚饭吃什么,准备去买些牛肉,买条黄瓜。
他路过小食摊一条街,闻到各种各样煎炸烹炒的香气,交织着刺激他饿的收缩的胃。肚子饥饿的时候,香气总是更加诱惑人心。
那里是炸鸡翅。
那里是炒面的。
那里是烤肉串的。
他走向做薄饼的地方,一辆三轮,一块招牌上写着某某杂粮饼。
摊主一勺盛满米黄色杂粮糊,浇在烧的滚烫的铁板上,围成一个圈,敲上一个蛋,再涂上甜辣酱,洒上香菜,葱等等,最后夹上一块炸的金黄松脆的薄饼,包起来。一个饼就新鲜火热的出炉了。生意出奇的好。
做个饼。他道,不要辣的,甜酱多些。
 
夕阳还未下去,远远的悬挂在西方,红得如同橘橙。江浪走在绕城的湾岸旁,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夺目的金黄色。
河岸旁的石级上,几个孩童吵吵嚷嚷的嬉戏着水花。他喜欢这里的人,民风质朴。对于这座僻静的镇集,江浪是一年前才来到的。他租了一间房,然后找到了工地上打杂的差事,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是谁,做过什么,为什么要来。但是他就是融入进来了,很清贫,但这就是他曾经的不可到达的奢望。
河的另一边,是一片亮着红灯的地方,天色未暗,粉红色的,紫色的暧昧的灯光已经高高亮起来了。他远远的久看见了衣着暴露的夜莺肉色的长腿。
 
蹲在工地上的工友们在闲暇时间最喜欢讨论的便是自己在河对面街上的风流韵事,听得人口水直流,尘根勃起,心猿意马!
——翘起来了!甲摸到了乙硬起来的胯下,乙踹了甲一脚,所有的人都哄笑一团。
江浪在蹲在一旁,一手夹着烟,一首用地上的石块写着什么。他从来只是听着,嘴角露出淡笑。
阿浪,过来下。泰招招手。
批下来了。泰说道。
哦,太好了,谢谢你了。回头我请客。江浪道。
浪!泰突然认真的道,你不是一般人啊。
浪一怔。
别人看不出来,我看的出来。我以前 也曾入过世,但是我只是个痞子,他指指手臂上的刺青。
真正的高手从不显山露水。你不一样,我能感受到你 这种人的味道。江湖人,真正的江湖人的味道。我和你不在一个级别上。
江浪笑了笑,拍拍泰的肩膀。谢了。
 

这里本该是荒芜冷僻的乱葬岗,但是放眼望去,虽然凄风阵阵,却不显凌乱。每一个坟冢前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零星的乱花野草,点缀在石碑旁。
毒辣的骄阳直射大地。
江浪在妻子的坟前放上一株花。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皮肤古铜色的独臂青年,衣袂飘飘。他很英俊,看是眸子里闪烁着的却是失望的灰暗。
有怪我断了你一条手臂吗?江浪问道。
有时拥有并不一定比失去幸运。丁弃回答。
真的不怪我。
曾经的我是一台杀戮机器,一直想要退出杀戮的螺旋,现在的我不再杀戮,反而觉得更安心。
对不起。江浪道。
人,在江湖,有些事情不由自己。
那些被丢弃到这里的人,不论生前做过什么错事,是什么样的人,一旦死了,恩怨也死了。好好的安葬他们,也是我半生罪行的救赎。
江浪点起一支烟,看着妻子的墓碑。碑的左上方一道淡淡的痕迹。
浪,你为了嫂子堕入黑色的世界,又为了她退出。你本该和她一起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她却遭遇不测。
嗯。江浪点点头,她生前的愿望就是和我一起隐居,然后帮助那些像她一样的孩子,希望他们能有书读,接受好的教育,长大以后,不再被欺辱,活的有尊严。
多么简单的愿望。丁弃仰起头。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一处工地干活。
浪!丁弃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干他最后一票,然后带着钱远走高飞,完成嫂子最后的愿望。
坟头的石碑上刻有江浪妻子的名称和相片。那是个美人,一双秋波流动的眼睛,仍然鲜活的栩栩如生的望着江浪,仿佛有话要说,又仿佛欲言又止。
——干他娘的最后一票。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矗立在寂静的街头,低下头,点起烟,悠悠的抽起来。 他的眉骨高耸硬朗,眼睛深陷,眉与眼之间的距离很近,巨大而挺拔的鼻子。他的五官立体深邃,路灯的光源停留在颊与下班的边缘。
他就是江浪,楚门的第一高手。
楚门,这个世界拥有贵族 名称的集团,却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它以人力资源为名义,向世界各地输送顶尖的暗杀手。在楚门立足的刺客,无一例外是高手,而这个男人,则是高手中的高手。
诚然,他是精密的杀人机器,但这台机器具有的最大的缺陷就在于,他是具有思想的,他有着艺术家一样忧郁的气质。这是生产制造这台机器的纰漏。
他就是一个诗人,他的杀戮带着一行刀丛中挥笔疾书诗歌的狂妄。
他烟不离手,酒不离口,每当完成一个任务,他的忧郁与悲悯则更加明显。他或许不适合杀戮这个行当,却成为了这个行当里最好的,这本身便是一个讽刺!
他边走边看着 自己的手指,在光照的形状下,如鬼剑隐爪。
烟,他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烟雾,好像是韩娥的歌吹绕梁三日。他身上的烟草味从来不让人厌恶,反而有种让人沉迷,深陷诱惑的毒瘾。
 
凌乱的房间,那吃完的碗筷,还有没来得及洗的衣物,电视机里播放着淫秽不堪的画面,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搂抱在一起,握着乳房,深入浅出。
他坐在沙发里,那锈迹斑斑的风扇吱呀吱呀的的摇摆的头。
他摸着自己的根,那根很硬朗的坚挺着。他抚弄着,那血脉膨胀的画面,那淫声艳语的呢喃。慢慢的,他的抚动越来越快,那一对狗男女也灵肉合一了。
妈的。他喷出了白色的腥腥的乳汁一般的液体。操!
他的脑海里闪过恶迹斑斑的罪行,就是这双手,指甲里还残留着污秽泥泞的手,曾经是如此的沾满血腥。
月亮挂在天幕的边际,河岸的柳树在镜花水月的倒影里兀自独舞。镇集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泯灭了下去。
白色的爱液,也渐渐淡化成了水一般的颜色。他觉得好空虚。
 
人,但凡都抱着侥幸的心理,在逃亡的过程中,无不幻想,如果只有一秒,那杀手的心被感动了一秒,或许就不会死。带着希望之光的人东躲西藏,但是见到了叫做江浪的暗杀手时,他的所有希望彻底粉碎。
他杀的不仅是名单上的,也有特别指派的,还有组织中的离经叛道者。对于最后一种而言,他是最痛定思痛才出手的。
人的死亡,一开始是痛苦的,但是最终的意识,他反而超脱了这种痛苦,不愿再回到这个生前备受折磨的躯体和灵魂当中。
他完成了任务,完成了肃清,可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却在一次次的杀戮当中与日俱增。他总是在杀戮 之后不停的洗手,在流水前站立很久,用皂液不停的揉搓。
他抬起面孔,藏镜之人的自己,非人非鬼,只是游荡在人间,负责将之带下阿鼻地狱的无常。
一名见不得光,永远处在角落阴影中 的杀手,注定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孤苦与寂寞。他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然而这一切的好不能显山露水,没有自由——这里就是楚门,也是世界上所有“楚门”统一的不成文的四十四条军规。
退出楚门,你所拥有的一切的好都会消失,你可以活下去,但一无所有。
你选择是金丝雀一样安逸的牢狱,还是鹰一般危险的天空。
在江湖这个风暴的中心,他做出了人生重要的第二步。
他选择退出,他做回一个普通人,一个镇集上,城市里,世界上,千篇一律的平凡大众。
 

她的腿 ,搭上他的肩膀,他抱住她的身体,他的尘根找到了入山的洞口,他试探着放进去,她轻轻的哼吟一声。里面是温暖,流动潮湿的触感。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了,是那种真实的,全身心 投入的爱,而非欢场的逢场作戏。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女人了。两具情欲初开,点燃的躯体在骚动寂寞的夜里碰撞着爱的液体。
他用力的插,她抿着嘴唇,有种想要高声呼救的潮涌。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气息。想要收敛一下。可他不让,他亲吻她。
像是一台运行的跑车,慢慢的加速,直到上了正轨,然后保持匀速。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冲刺顶端的时候。她的洞穴也越来越流畅,温热越升越搞,两个人几乎在同时大脑的皮层里产生了叫做痒的脑啡。他低沉如兽的嘶吼一声,羁押了很久的热潮终于一泻千里。
做爱结束之后的他,习惯性的点燃一支烟。
他和她的邂逅真的只是偶然。他的河岸的另一边寻觅着莺的踪影,他揣着这个月的工钱 ,想要尽情挥霍一把。
他没有了工作,他向楚门求的最后一票也被无情的决绝。他觉得自己是丧家之犬,可是何时他又曾有过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屋呢?
妖娆妩媚的灯晕像是佛陀头顶的神光萦绕着这片肉欲横流的地界。
喂,是你!她叫道。
她与他相遇。
她浓妆艳抹着掩饰着自己原本的容貌。
你是……他努力回忆。
半年前,你救过我。
他才想起来,那对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他没有放在心上,他甚至连她素面的容颜也不记得了,而她则一下子在芸芸买春客中认出了他。
等我做完这笔生意。她冲他眨了一下眼,钻进了乌烟瘴气的娼馆中。
他则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抽他的烟。
浪,是你啊!是泰!
我刚完事。泰道,等人么?
他点点头。他丢给泰一支烟。
那个泰,工地还要人手么?他问道。
泰为难的摊摊手,不好意思,你走了以后,马上就有人替上来了。
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接过他刚要送到嘴里的烟蒂,深深的吸一口道,我去洗个澡。
有酒么?他问。
在冰箱里。自己拿。
他观察她的房间,那是所有世界上只配最低廉的刁民的环境,只有床,简单的柜,在没有其他奢侈到让人眼前一亮的物品了。
她是个女人,白天有固定的工作,入了夜,就去做莺。所以她有张梳妆台,台面上的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他与一个男人的合影,依偎在一起,笑的异常甜蜜。那个男人在江浪的心里却激荡了惊雷!
是他!——死在他刀下的亡魂 !——不得不忍痛肃清的同门!
他卷了一笔钱准备远走高飞,楚门派他解决他,带回钱。
妈的,妈的,我操 !他一拳打在坚硬的墙壁上。他抱着头,表情痛苦。
什么事?她听到了他发怒的声音,探着半裸的身子。她竟然愣住了,他的眼里竟然噙着泪花。他直视他,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他努力的吸一口鼻腔里快要流出的鼻涕。他身上所有的,仅有的一个月辛苦的血汗钱,都重重的扔在桌子上,夺门而出。
喂喂,我不收你钱。女人叫道。
他却没有了踪影。
 
可曾见过晓风残月的景象,那不是柳郎笔下的诗情画意,而是漂泊的江湖人的今宵酒醒何处。
一个落拓的宿醉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在河岸边涤台的石阶上,直到天亮,露出明亮的忧郁的直指人心的蓝色天空。昨夜残月淡如初乳,又好像藏在尘根里的子孙。
镇集的街头熙攘起来,贩卖的吆喝叫声,车轮滚滚的铃音,炊烟的清香,孩子们愉快的笑声。
——当孔休知道楚门派出来的是杀手是江浪时,他就再没有逃的机会了。
你的命和钱,我都要!江浪说道。
命你拿去,钱,没有人知道!
江浪的表情也很是无奈,你是我最后的一单,没想到却要对付自己人。你我同出楚门,虽然未曾谋面,可是一旦见面,却要拔刀相向。
这是你我逃不了的宿命。
江浪递给他一支烟,恭恭敬敬的帮他点火,然后安静的看着他,等他慢吞吞的抽完。他每一口都抽到肺腑中,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珍贵的一次。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他是个很少抽烟的人,却在那一刻抽的理所当然。我以前一直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那么吸引人,让人戒不掉。今天抽完这一支,我懂了。那是一种安静的力量。
要再来一支么?江浪问道。
他摇摇头,开始吧。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如此一些明知不可为,却要为之。明知没有机会,却还愿意粉身碎骨以身试法,因为有了这些人,所以这个世界才可以在黑暗中放射出弥足珍贵的闪光。
——他就是用他的快刀,解决了为了报答他救命之恩,提供性爱的妓女的丈夫。
水的倒影里荡漾着一张憔悴无措的脸。这个时候 ,水中出现了另一张面孔。
乐少改变主意了。他是楚门继承江浪的新的暗杀手,杨狰。
 

黄昏时分,江浪一路向西。夕阳像是一盏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灭的残破的灯笼,黑暗一旦降临,他的光芒将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白天在一家小饭馆打工的她,她不再是夜晚的豪放女,只是一个端茶送水的服务员 。她在客人离席之后,就张罗着收拾 干净风卷云残的桌面。她一丝不苟,就算只是份薪资微薄的工作。
他低着头离开。
 
他翻箱倒柜,只有找到一截废弃的电线,他用剪刀剪了一段,剥皮,抽出一股,然后小心翼翼的连到保险座上,上闸,一切完成!
灯亮了,冰箱压缩机工作了,风扇转起来了,电视的屏幕上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图像。
游静。他转过身子时,看到了她。
你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他道。
我想和你谈一下。
没有什么好谈的。
我和你萍水相逢而已。
没有那么简单。她掏出一张照片。——他么?
江浪沉默了,不自觉的寻找香烟,想要抽一口。却发现杂货铺买的打火机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点火星也没有。他不停的摇晃着,却还是点不着。
那含在嘴里的烟蒂早已被口水咬得潮湿不堪。妈的,操!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
盛夏很快就要过去了,可是初秋的阳光依然会在白昼炙烤着大地。他的房间白天没有拉上窗帘,白日的温度停留在里面,依然酷热,就算那破落的风扇档位已经调到最快,还是热。
然而热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是我,是我杀了照片上你的男人。
你这个混蛋!她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眼中所表达的情感并不是仇恨和愤怒,而是几乎绝望的悲悯。
江浪返身进出厨房,出来之后,手里多了一把明亮的水果刀。他把刀交到她的手里,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插下去。他命令道。
我杀了你的男人,你杀了我,天公地道。
我杀了你,我和你们这群刽子手有区别吗?
你死了,他可以活过来吗?如果可以,你死千万遍,我都不会吝啬。但是不行,不行,没有办法。游静道。
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是个杀手。我心里很震惊,很害怕,很担心,很愤怒。我说,我们一刀两断吧。可是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他偷藏了一笔钱,他准备带着我离开。他说,他要用这笔钱为偿还曾经因为他而家破人亡的人们。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几天之前,他却说,计划有变动了。不能和我一起离开。我说,我们一起逃。他说,逃不了。他逃到天涯,他追到天涯。他只有死。
他的表情是那么哀伤,他看着我,就好像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杀人,对于你们来说,一定是很简单的事情吧,越是简单,却也是身不由己。不然的话,你又何必在这个地方作践自己。
江浪,曾将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对他所爱的女人说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让她幸福。然后,一旦踏入污泥的他,却在沼泽中迷失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的他找回方向时,她却不在了。除了他曾经所爱的女人以外,再没有人进入过他的内心世界,他从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以前,他本以为这些感慨,会跟随他一辈子,然后掩埋在土里,但是却有一个一夜激情的夜莺懂得。或许他们太相似了,都在灵魂最底的一层苦苦挣扎。
他,已经很久没有放声痛哭了。
 

他跟在杨狰的背后,明显感觉到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弱点,他会有耸肩的习惯,那是极其细微的破绽,但是他问自己,就算知道,又如何,现在的他,能胜过他么?
他曾经是他的前辈,如今他早已青出于蓝,青的发紫了。
他心中有着打翻了的五味瓶的杂感,曾几何时,初入楚门的是看着他的背影成长起来的。他很出色,他看他的第一眼就有这种预感。如今世界颠倒过来了,这就是江湖啊!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里抽着雪茄的楚门二代,杨狰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身旁。他恍如隔世,他和楚杀臣之案件也是这样的姿势。
楚门二代允乐递来一张黑函。
还记得孔休么?你杀的最后一个人。你杀了他,但是钱还是不明下落。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他一定知道钱的下落。带她的人头和钱回来。楚允乐淡淡的说道。
前辈。杨狰突然开口,本来这应该是我的 ,但是乐少考虑到你情况,于是他改变主意了。
浪。楚允乐道,老规矩,你懂的,酬金是先付一半的。不过你是例外,我双倍付出。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父亲最器重的人。
他提到他的父亲时,脸上溢于言表的兴奋,他是将父亲视作神明的人。江浪离开楚门的时候,楚允乐也是刚出茅庐正待历练的青年杀手,想不到时光如同锵然一刀,一眨眼,楚二代也开始接手楚门了。
我知道了。
江浪离开楚门。
砰,砰砰,砰砰砰。他的心脏狂乱的跳动着。他人生中真正名单上最后的人竟然是游静,然而他却不能动任何声色,他任何的犹豫以及迟疑都会是他最后的破绽。他们对于这个女人的了解一定更甚于他。最后的一票是一出有预谋的连环计。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难以预料,非常突然,却又常常会陷入固定的轮回当中。他在最后杀戮的同时,命运也剥夺去他最爱的人生存的权利。若干年后 ,他为了完成爱人的心愿,卷土重来,却发现自己摆脱不了的是江湖人这个血债累累的身份。
 
回家的路仿佛太远,可是脚却不由自主加速进程。那条流莺聚集的街,她着着低俗廉价,暴露无遗的装扮,她画着与白天素面截然不同的妖娆浓妆,一脸猥琐的笑,招揽自己的生意。
她看见他,那笑容立即冷了。她转过身体背对他。
江浪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悲凉从心底升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再抽烟。
时间约莫在凌晨一点钟,她拖着身心疲惫的身体从娼馆出来,只想要快快回家,洗个澡,明天还有工作等着她。
他已经不在了,她不想要见他,但是他不见了,她反而又很惆怅。
霓虹暗下去,没有路灯,她抽着烟,零星的火化,成了黑暗中唯一指引的明灯。
她突然觉得很冷,夏末初秋早晚是最寒冷的,她又衣着暴露,她默默的抽泣起来,咸涩的泪水,淡化了她的浓妆,蓝色的眼影下载眼下留下长长的拖曳的痕迹。
她想到了曾经那个不为人知的丈夫。
她又想到了江浪。
她觉得自己好孤单,好无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对抗着命运。她走着,走着。
她打开房门,简陋干净,少了很多女人必须的东西,但是真正少的是那个人,一个他可以说说话,不用欺骗她,不用对她有所隐瞒的男人。
关门的一刻,有 一只脚挡住了门。
是浪!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个上前,抱住他,抱的紧紧的。
他却无动于衷,他慢慢的将自己与他分离。
他深邃的一望无涯的眼睛旋动着忧郁。对不起,我是来杀你的。他说道。
 

要离开这座城市,唯一的出路便是地下铁。江浪揣着这笔血淋淋的酬金,登上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时。他的心情复杂,有些释怀,又有些沉重。
现在是夜晚二十点十分,要坐上五个小时的行程才会到达目的地。离最后的解脱还有五个小时,时间分分秒秒的度过去。远离黑暗,远离杀戮,一切从头来过,一切重新开始。
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远离腥风血雨,只做个普通的凡人,生,老,病,死。
车厢里空空荡荡。
五十分钟之后,在第一个停靠站,停留五分钟。上来两个年轻人。
第二站,又上来五个。
第三站时,江浪觉得 上来的人有些面熟。他电光火石一般的想起。
他曾经救游静时,遇到的暴徒正是车厢里过客,又有人上来了!
狰——杨狰!
他觉得不对劲。
前辈。杨狰提着一个黑匣。江浪紧张起来,这个匣子的意义就代表着死者的头颅。
游静么?
游静已经死了。人头已经交给了杨狰。
杨狰用人如其名字的笑回应江浪,打开黑匣,赫然是丁弃的人头。
前辈,游静到底在那里?
此时此刻的江浪反而显得出奇的平静,他掏出烟,点燃。列车已经在行进着,他吐出烟圈,看它们在空中一个个消散。
狰,没有必要动用那么多高手吧,只是为了杀一个女人,谁来做都可以。
哼,不愧是前辈。
杨狰一甩手,一张黑函,飞到他面前。
他打开,名单上触目惊心的名字竟然就是他江浪二字。署名是楚杀臣用朱红色的笔画个圆圈,着重写着必杀!这是多么仇恨的字体遗迹啊!
这是一代头目临死前的计划,你一定要死。
为什么是我?!
你背叛楚门,该死。
我何判之有?
任何人都可以退出楚门,只有你不可以。
我累了,厌倦了,我想过平静的日子。
一代最痛恨的就是你那颗趋于平淡的内心,这里可是江湖啊,杀戮漩涡的风眼,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退出。你江浪,也不例外。
这是楚杀臣的计划?!
是。
游静呢?——孔休和游静呢?他们是不是也只是这个计划的棋子。
是。他们是永远不知道真相的过河卒。
一代是故意让你去杀死孔休,再让多年后平静的人遇上游静。当你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后,你内心煎熬,这一切顺理成章。你一定会为了她,不惜欺骗楚门。所以将你肃清,便更合理了。
要杀我,很简单,尽管放马过来。
你知道吗?你的妻子并不是死于意外,是我做的。,世界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巧合的缘分。
江浪的瞳孔收缩。你杀的是两个人,还有一个我的孩子。江浪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
很好,很好。江浪摇着头道,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我性格的缺陷。没有关系,我知道今时今日的我已经杀不了你了。
但是,你犯下的错,就是不该动我的女人和孩子。对于此,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是个江湖人,我不能无所谓的退出江湖。你们也永远别想知道游静的下落。他解开风衣,浑身上下是炸药。
杨狰的面色大变。地下铁已经告诉的运行在轨道上了。
今天到来的,都是楚门的精英么?江浪看着匣子中丁弃的人头。我的朋友,我会让这些人一同陪你下阿鼻地狱的。
 
尾声
——浪。你好不容易退出杀戮的螺旋,现在只是为了满足嫂子的愿望。但是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值得吗?
弃,这 或许不只是她一个人理想而已,是所有身不由己 江湖人,风尘过客,刀头舔血的流浪人最终的心愿吧。
那么那个夜莺……
江浪摇摇头,规矩是要上交人头。
丁弃眸子一亮,人头?!
浪,这个忙,我帮定了。
这是乱葬岗,到处都是世界上最下等人的葬身之处。三天之后,有个女人要被处决,然后弃尸这里。
你是想,偷天换日?!
是的,别忘记,我有一手好的易容术。
只是可怜了那个女人。
浪啊,你太慈悲了。这个世界上真正罪孽深重的人,不论是男是女,都是该死该杀的。
江浪看着丁弃。弃,如果事情败露了,那么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保游静一命。
 
她站在碧绿色的田野中,围绕着她的是一片金黄耀眼的油菜花。春天的风还带着冬的凛冽,但她心中充满着温暖和希望。
阳光照耀着平凡的大地,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在惊雷过后复苏。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轻轻拍打着,这是新的生命。
新生命长大以后,她会告诉他(她) ,他的缔造者是一个平凡的江湖人,他为了她们母子(母女)的未来,一直都在默默对抗者,对抗着命运,对抗着世界。
 
 
后记:
前一段时间,我和北欧神话中战神贝奥莽夫进行的多次交流,探讨了一个叫做江湖人的话题。
然后,当时就激发了我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欲望。
本来我跟贝大神说,我准备封刀隐退,面壁思过一些时间。结果情感战胜了性欲。
捣鼓出来这篇新小说。
这次的故事梗概相对于以前的作品,更简单,更直观,不用那么晦涩的动脑去思考谁是谁的谁。
我把他比作好莱坞大片,你知道了开头,就知道了结尾。
依旧是杀手+妓女+滚床单的套路,我对此乐此不疲啊。
而且有着非常土B的名字:人在江湖。
前几年,我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去写调停者,去年浓墨重彩的写了一年的治安官。2012年,轮到江湖人了。接下来几个故事的名字。我也起好了,还是那么的土鳖:人在边缘,人在天涯,人在旅途。
这次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写呢?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操作系统一直都在更新。
因为前面常常被鄙视操作系统的不和谐,这些我升级到了Blackstyle 4.4 Beta版本。娱乐性更强,操作也更容易上手。技术,艺术以及故事性相对而言较为平衡。但是如果要达到超频效果,还需要研发者长时间的磨合。
并且4.4,修正了在前作4.3版本中一个较为大的Bug:Cult。用来满足各种不同口味用户的需求。
本系统已经加入消费者联保,七天无理由退换。只接受支付宝交易,请给予好评,不接受中评和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