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斩:死敌

他有一双好眼睛。
他或许并不能算得上英俊,但是这双好眼睛为他加分不少。
这双眼睛仿佛瀑布下的一汪深潭,灵动会语,夺人心魄,摄人神魂。
然而他却又一个更名动江湖的绰号:闭目神剑。
闭目神剑蓝染尘。
这是因为他一怒拔剑时,一定闭着双眼,既显示了悲天悯人的情怀,更突出了得意非常的剑术武艺、
他是江湖上名为“不留”的杀人组织的王牌杀手。
他高傲自负,因为他闭着眼睛都能杀人。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松林外,月明星稀。
松林里,杀机四伏。

二十名杀手躲在这松林附近不出半里的地方。
松林间,碑界后,街亭上,镇集中。
两个半月前,不留的组织接受了这次的人物。花红是二十万两黄金,目标是国师,也是御前第一高手的王琏真伽。
王琏真伽,男,四十五岁。十六岁出道投身军旅,立下不少战功,懂风水辩阴阳,知天文晓地理。三十五岁时便被敕封为国师。他一手创建了隐秘的执法机构新盖世太保。王琏真伽一身的武艺从不追求花里胡哨,只注重生与死的必杀技。
一接到暗杀的任务,蓝染尘便开始了策划。每日在他这条必经之路上观察,一次次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挑选的十九名杀手无一例外是组织中的精英分子,甚至有不少正在执行任务,中途被召回。
远处出现了两盏鬼火一样的灯笼,紧接着一顶四人抬着的黑色呢顶官轿跟随者鬼火由远至近。
原定的计划中,官轿一过街亭藏在亭顶的五名杀手便要杀个措手不及。然后在碑界处,又有五名杀手包抄过去。王琏真伽一行人会选择向最近的树林逃去,那里夜色昏暗,障碍多,蓝染尘便会带领四名杀手狙击。这时所剩下的王琏真伽会逃向镇集,那里埋伏着以蓝染尘在组织中的好友洪峰为首的四名杀手。最后如果还有杀手残活,就会到镇集集合,共同剿灭目标。
这次的任务艰巨又危险,大概率的有去无回,所以挑选的非但都是精英,而且还是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拼命三郎们。
死或生?
由死向生!
这是一个杀人者必须坚定的信念,如果不信,要么死,要么赶快滚出杀人者的世界。
以往王琏真伽的队伍浩浩荡荡三十余人,但是这一次却只有六人。
暗中观察的蓝染尘隐约感觉到不妥,一种凶恶的预感如灰蒙蒙的雾袭上心头。
抬轿子的原本是四名青壮青年,这一次却换成了四个看上去病怏怏的人,但是看他们抬起轿子的样子却好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两个提灯笼的人也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那四个看起来像老弱病残一样的轿夫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思绪,他们是“身强力壮”!
他们是四胞胎,一入江湖便一起行动,从事着保镖或者暗杀的工作,从来都只为非富则贵的大人物服务。
而那两个提灯笼的,一个背着竖着高高的发髻,背着一把长剑,一幅道士模样装扮。另一个则是将灯笼绑自己的刀锷上,斜靠在肩膀上。一双手隆在胸口的衣襟里,一幅慵懒疏狂的样子。
不妙。蓝染尘心头一震。他准备放出撤退的暗号。
然而街亭的刺客看到了今日人少的阵仗,认为势在必得了,已然跃出。

事实证明,预演与实际完全不同。四名轿夫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更镇定自若。
懒散的年轻人目露凶光,一个箭步上前,灯笼飞上半空。
他拔刀,刀光一闪,只是一闪,五个人的咽喉处便分别多出了一条血线。
灯笼落下,依旧不偏不倚的挂在入鞘的刀锷处。
看着五个人纷纷倒下,蓝染尘大吃一惊。而此时在碑界的杀手们却沉不住气了。
一击不中,必撤!
事情的走向完全超乎预计,每个人都仿佛着魔上火一般不管不顾。
背负长剑的青年也出手了,他的剑法仿佛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息,柔中带刚,优雅里含沙射影。
这两个人出手,场面顿时更乱了。
蓝染尘想要按住一名杀手蠢蠢欲动的肩膀,但是身旁别的杀手却冲了出去。
半里之外的洪峰竟然也有些按耐不住冲动。
身旁的四名杀手陆续杀出,蓝染尘一咬牙也跃出了松林。
当他一跃出,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从地底上忽然钻出旗鼓相当人数的敌人,而自己的战友们早已损伤大半。
这样的局面,洪峰终于开始向前突围。
出手的只有那两名青年,这两人足以。身强力壮依旧不动如山的护着官轿作壁上观。
蓝染尘劈翻几名敌人。不愧是闭目神剑蓝先生。狂态青年说道,迎了上来。
蓝染尘紧闭自己的双眼,突然暴睁开来。众所周知,他的绰号是闭目神剑——但他要是开眼,就会使出必生的绝技“何处惹尘埃”。
出道那么多年,只用过两次。
此秘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技一出,杀四方。
狂态青年侧身在剑光中闪避,不顾剑气将他的身体撕裂,却归刀入鞘。在刀锷与鞘口撞击的一刹那,刀又出鞘。一入一出,电光火石。
“啊”的一声惨叫。
蓝染尘捂住自己的双眼,献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战斗戛然停止,自己的这一方,包括洪峰在内,败灭死。
有你阎荒老弟和丁老弟在,我们四个老家伙只不过充个门面而已。
这个青年叫阎荒!蓝染尘绝望了,他听说过他,高手中的高手。
杀了他。声音仿佛来自道士青年。
早就想见识一下蓝先生的何处惹尘埃。今日一见,很失望啊。阎荒道。
什么闭目神剑,沽名钓誉罢了。阎荒道。
蓝染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他曾经最为自负的剑法现在不堪一击。即便阎荒不杀他。他也和死人无异了。

日头已经偏西,蓝染尘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庄园门口已经从清晨朝露沾湿大地,站到现在倦鸟归巢。
他的双眼上蒙着一条一寸宽的白布,隐隐透着血迹。他的头发不再像以前梳得油光锃亮,他的衣服也早已破败褴褛,他的肌肤干燥泛着黄光,他的嘴唇饥渴得裂出一道道口子,甚至他曾经视为剑客之命的剑也被换成了一根粗木长棍——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门吱咿一声打开,管家从里面探出身子,进来吧。他的态度冷漠不屑,像是在对一条丧家之犬说话。

韩深坐在宽敞舒适的椅子当中,享用着晚膳,面前的六尺长桌上摆放着二十多道珍馐佳肴,两名身着薄如蝉翼的美姬一个正殷勤的为韩深倒着红玛瑙一样的石榴酒,另个一个则温柔的帮韩深捏肩捶腿。
韩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咀嚼的声音充斥在安静的厅堂内。他平时也算是个优雅有修养的人,独独在吃饭这件事上,像是饿死鬼投胎,从不保留一丝风度。
在长桌另一头站着的蓝染尘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五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了。原本在不留的组织中,他和韩深虽是主雇关系,但是依然可以平起平坐。现在他却卑微的像一只在阴沟里劫后余生,苟延残喘的龙虾。
你有脸回来?韩深用苏州绸缎的丝巾擦一下嘴。
我怀疑我们被出卖。蓝染尘道。
谁?谁出卖了?二十人,只有你活着,你跟我说被出卖?——那么我问你,是不是你出卖大家的?
蓝染尘沉默,在杀戮的战场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独活,孤独的幸存者,生不如死。
我只问心无愧。蓝染尘道。
那么今天你来是为了什么?韩深积蓄大块朵颐。
每次任务,就会有三成的佣金由你保管。我一共出了三十八次任务,只有这次失手,在你这里应该还有三十五万两的黄金。我现在瞎了,形同废人,我想要回我的佣金积蓄,平静过完下半辈子,这不过份吧。
韩深本来正夹起一块他最喜欢的肥美的鹅肉往嘴里送,听到这句话时,鹅肉掉到桌面上。他也停止了进食,猛地将筷子拍向桌面,同时面前的几份酒食被掀翻在地上。
你跟我谈钱?
任务没完成,我赔了三分之一的财产给别人。现在不留这个组织的名声已经臭了。没有人再找我们干活了。你跟我谈钱?五百万两黄金买不会失去的名气。
韩深面色通红,一盘盘菜砸向蓝染尘面前,锅碗碎的满地。
你不念及往日的情分?蓝染尘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杀手从失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情分可言。韩深一字一句道。

蓝染尘被扔出了别业的大门,身上多了不少伤痕,肋骨也断了一根,一用力就疼的直冒冷汗。
月已经爬上树梢枝头。
地上有一角碎的银子,算是施舍给他的最后的恩赐。
不远处的小巷里支起了排档,一阵市井油烟混合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进蓝染尘的鼻孔。
曾几何时,这种街边的摊点,他从来不吃。他瞧不上,他嫌脏,他认为降身价。
可现在,前胸贴后背,肚子在咕咕叫,疼痛又遍布周身。他刚刚捡起地上的碎银。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个人,一把夺过他手掌中的银两,消失在夜色的街巷中。
蓝染尘怔住。
那一刻,孤高绝傲的蓝染尘多渴望有谁来帮自己一把…………
一碗飘着大蒜叶独有香味的,热气腾腾的馄饨被塞入他手中,一同塞入的竟然还有一锭银两。
蓝染尘说不出话来,捧着碗的手颤巍巍的抖动,他一个劲儿往嘴里送馄饨,两行含血的热泪从白布下的眼窝中流出。
谢谢……谢谢……谢谢…………

韩深的厅堂内,刚刚弃的一地的锅碗佳肴已经被收拾干净,甚至新的一样不重复的宴席又被摆上长桌。
此时的长桌另一头坐着一位面色惨白的贵介公子。
两个人并未言语,只是举起酒杯,心照不宣的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曾经有人问蓝染尘,你是信佛之人,你觉得什么是地狱?
蓝染尘微微一笑,我的剑就是地狱。
而此时此刻的他,正陷入暗无天日的地狱之旅。
蓝染尘在奔逃,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他钻入了密密麻麻的树林中。
他的身后由九名纨绔少年组成了狩猎的军团,三人一组,比试谁先猎杀蓝染尘,就能得到折磨他的无尽权力。
夕阳正西垂,树林里倦鸟归巢,落英缤纷。
荆棘割破他的皮肤,锐利的尖石刺穿脚掌,眼前的布条掉落,前面的虬枝盘根错节,野蛮生长。他被绊了一跤,脚踝也扭到了。
背靠着老树的根治,蓝染尘喘着粗气,拔出了扎入脚掌两寸长的利石。
血,他的伤口中有血,他的发际里有血,他的嘴唇中有血,他的心里有血。
三个人披荆斩棘,终于将他包围起来。
这三个人一个是太尉之子,一个是尚书之侄,还有一个是御前总管之弟。他们手中的兵器有刀,长枪和弓箭。
而蓝染尘有的,只是一根竹棍,一根折了一半的竹棍。
困兽,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蓝染尘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用他看不清万物的眼睛盯着他们。我就快死了,他的心在这样说。
太尉之子带着狰狞的笑,慢慢向他逼近。
他的脚步踩碎了地上的枯叶,那一瞬间,蓝染尘的心底又响起一个声音在控诉,不,不能像野狗一样任人宰割。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唯我独尊的蓝染尘。
就在太尉之子准备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时,蓝染尘仿佛感受到了这一系列肌肉的运作。
动作变得慢起来,连风也变得迟钝起来。
敌人慢,我就要快。快,更快。
折断的竹棍有一个倾斜的尖角,而棍影一闪,在太尉之子的喉咙上留下一个血洞。
看到渐渐倒下的身体,总管之弟与尚书之侄在短暂的震惊之余,一个挽弓拉弦,一个枪如毒龙。
太慢了,太慢了!蓝染尘喊出声音来。
他前扑,就地翻滚,夺过倒下的太尉之子手里的刀,两道血光飞溅道林间的树梢之巅。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蓝染尘站在黑暗中,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浑身如筛子一样发抖,身体的倦怠,口腹的饥渴,心灵的虚弱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脱下了总管之弟的衣衫,穿在自己身上,那一刻他仿佛涅槃的凤凰一样。
林间亮起了火把,蓝染尘感受到遥远的火的温度与气味,忽然微笑起来。,这是他半年来的第一次笑,发自内心的笑。

从这一天起,闭目神剑蓝染尘死了,但是新的心眼神剑蓝染尘诞生了。

雨过天青,通往海天禅寺的山路倾斜,陡峭,潮润,危险。
阎荒,哥舒带刀和江约红沿着石级向上攀爬。
阎先生,我们到这寺院做什么呢?江约红道。
一定不是求仙拜佛的。哥舒道。
为什么?
因为阎先生的人生只有一个偶像,那就是他自己。
江约红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早已爬到最顶端的阎荒道,不错,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神。
是来拜访一个旧人的。阎荒的声音传音入密一样。
是你的朋友吗?这次连哥舒也感兴趣了,在他的记忆里,阎荒从来没有什么吃斋念佛的朋友。
不,非但不是,他还对我恨之入骨。阎荒道。
哥舒拍着手,这就更有意思了。
阳光刺破阴霾的云层,投射到山路上。石阶周围的植被,石缝里的青苔都泛着绿油油生机勃勃的光芒。

弟子前来通报时,蓝染尘坐在自己禅房的黄色蒲团上握着佛珠静坐。这几年,虽然他东山再起,但心境却不像以前充满雄心,反倒更淡泊了。
施主们……蓝染尘道。
心眼神剑的蓝先生,你别来无恙吧。阎荒开口。
蓝染尘听到这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身体忽然颤抖,早已收疤结痂的双眼却仿佛再次被切割一样的疼痛。
你……你……你没死。他道。
我没死,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蓝染尘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又该较量一次了。
我一向知道,你蓝先生没那么容易就死——然而我要说的是,你是正常人的情况,你的剑法的确乏善可陈,我有六种方法可以破你的剑,闭目不过是个噱头。而现在的你,我听江湖上的传闻,心眼剑法的确出神入化了。
你想试试吗?蓝染尘跨前一步挑衅道。
想要比试,日后多的是机会。阎荒也跨前一步道。
今日来什么事?蓝染尘道。
想要说服你成为我的伙伴。我非但没死,还有伙伴,以后会有更多的伙伴。
这是不可能的事。蓝染尘拒绝。
你是心眼,想听听我的心眼吗?阎荒道。
说。
你怨恨我,仇视我剥夺你的双眼,但是你更该恨其他那些人。在你落难时,非但没有伸出援手,还把你推入更热的火坑,所以你复出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韩深。
你和我的遭遇恨类似,被人利用,当作弃子。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韩深早就和王琏真伽勾搭在一起了,而王琏真伽又是储君的门客。
我遭受了重创,所以我要复仇,但绝不局限于出卖我的人,而是整个世界,我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蓝染尘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丝波澜,但是他依然面不改色。你不怕我杀了你?蓝染尘道。
正是这个目的,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杀我——这就是我邀请你加入的条件。
什么?不行!哥舒拦在阎荒和蓝染尘之间。这太危险了,阎先生。哥舒道。
你是什么人?蓝染尘问。
我是他的弟子,他的半个儿子。哥舒道。
我是他的女人。江约红也道。
你们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们被这个世界压迫,是阎先生教会我们要起来斗争反抗,对抗这个不公道的世道。江约红道。
阎荒一抬手,江约红停止了说话。
你们听好了,蓝先生绝对是有风度和气度的人。如果我死在他的剑下,那么你们就要帮助他夺取这世界。而蓝先生无时无刻都可以杀我,偷袭、暗算、毒杀、意外,只要你能想的到。
哥舒听到这样的话,气急败坏的直跺脚。
蓝染尘仰面向天,这不是最好的方法,却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他说完,便出手了。
他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手中的佛珠。
断裂的佛珠密密麻麻射出去,如同密集的暴雨。江约红惊呼。
这么近的距离,普天之下能躲过去的不超过三十个人。但阎荒却没有躲,而是迎上佛珠拔刀。
刀光无影,震落了所有飞来的佛珠。
刀入鞘。
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阎荒的嘴角裂出一丝微笑,露出满口的牙齿看起来就好像被切了一刀的石榴。
走。他道。
是你吧?蓝染尘突然道,馄饨和银两。
阎荒大笑,迈着大步,跨出禅房的门槛。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天空布满沉甸甸的乌云。
进入深夜的街道,只有蓝染尘形单影只。
他决定向阎荒复仇。

他已经不再需要竹杖作为行走的指引了,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内心却如明镜。只要走过一遍,每条街道,每隔转角,他都了然于胸。
他的心眼之剑已经斩杀了六名顶尖高手,他有信心可以获得胜利。
这条街是阎荒每夜的必经之路,躲在暗角的蓝染尘忽然又想到了松林外的那场战斗,满盘皆输。
这,唯他一人,无牵无挂。
乌云越来越浓密,空中升腾起奇怪的味道,这是下雨前的征兆。
一个时辰过去了,阎荒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蓝染尘的心更紧了,他看出来了?不会重蹈覆辙吧?
不,没有杀气,没有死味,没有预兆。盲目的人可以看见更多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蓝染尘从暗处走出来,仔细感受。
东边。
大约走了四个街口,他停住了步伐。
熊熊的火光与热浪炙烤着大地,一个人在火焰中挣扎。他仿佛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却还在和几名黑衣蒙面人苦苦战斗。
他一定就是阎荒了,只有他才能身负重伤还如此彪悍,在杀他之前,蓝染尘已经调查过很多关于阎荒的资料,冷血无情,狡猾奸诈,杀人如麻。
他现在被人暗算,在蓝染尘心里激荡起无比的快意和幸灾乐祸,他只需要在暗处偷笑。
终于,阎荒支撑不下去了。以刀剑点地,慢慢屈伏下去。
丁云鹤!你背叛我!阎荒道。
丁云鹤。蓝染尘头脑里立刻想起了哪个仙风道骨的青年。
是他?!起内讧了?!
不杀你,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一个黑衣人落下了面罩,果然是那名道士青年。
是卫枯荣的意思吧。这是阎荒说的最后一句话。
雨点一滴滴落下,雨势开始变大,熄灭了阎荒尸体上的火苗。
一同参与恶战的伙伴道,丁哥,尸体怎么处理?
丁云鹤轻蔑的瞟了一眼焦黑的阎荒道,扔到野外喂狼。
咋们今天整出这么大动静。他心有余悸,望着地上其他伙伴们的尸体。三十人参与,仅五人还。
放心,我们从今以后是卫侯爷的人,他是“斩立玦”授权我们杀人的。

泥泞的土路,茂密的丛林,无休止的雨幕,乌黑的尸体。
蓝染尘站在死亡的阎荒之前,他拔出了他的剑——曾经被他舍弃,又几经辗转回到他手中的爱剑。
这一次,他死也不放手。
他要枭下阎荒的首级。
剑斜斜的架在脖颈间,雨水顺着血槽留到阎荒的躯体上。
一声惊雷滚过天边,将思绪带回过往,蓝染尘想到了自己,一丝悲悯从心底升起。
呛的一声,剑入鞘。
蓝染尘头也不回,踏上返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