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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e Dirty,Black And Underground

刀客

Posted on | 十一月 9, 2016 | No Comments

序曲
这个另一个关于风·铃与刀的故事,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经过了重新的混缩,足可以说明除了《天涯》、《离别》以及《赌局》之外,《风铃》对于王的影响有多大。刽子手的刀已老去,浮华散尽。他有了新的继承人。
并不单纯是个第二部分,你可以知道,原来不可能的事情会变成可能,原本敌对的人又可能站在一条线上。当然,现实也会变成虚构。
关于刀客,他所拥有风度一直是难以用纸笔描绘出来的,传承了淡淡的颓废与忧愁,落花流水看似有情,其实不过异想天开。


逃亡毕竟不是一件让人那么身心愉悦的事。
天空是蓝色的,泉一样的青透,仿佛一触手,就可摘取天边遥远的夜明珠。花怒成了一只高高再上的风筝。他第一次飞的那么高。虽然他的轻功是很好,但在那么高的地方俯瞰众生,他还是第一次。于是,丁沁,慕容观止,韦姑苏的身影和声音又是如此微不足道。
他想不到机会那么快就在自己面前。他睡在牢狱的茅草堆上,吹最简陋的食物,构思着如何脱逃。而现在,他的脑子一点都不动,有人就把钥匙丢在他的掌心里了。
丁沁在狂奔,他的双足几乎快要离开地面有一尺了,速度快的惊人。风筝的线越拉越长,花怒也被放逐的越来越高飘。韦姑苏和慕容在地面上鼓掌大笑。阳光挡住了他们的笑颜,那个黑点,渐渐看不见了。等他们发现时,花怒早已经挣脱枷锁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的脑袋非但没有摔成四瓣,几乎可以说是无恙。只是胳膊折了,腿断了,但他知道他已经成功离开这世界上最黑暗最可怜的地方。只要他活着,活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花怒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入狱的呢?这一点,丁沁他们和花怒一样不知道。他还在睡梦中,就有几个轻衣怒马的年轻人把他投入牢房。这对他来说,实在不公平。他躺着,回忆过去种种犯下的错。
是因为和王记的老板娘有一腿?!
是偷借了谢家的宝剑?!
还是在赌访输了钱,结果把那里砸的一塌糊涂?!
他在牢房里呆了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人被拉出去行刑。他们会吃上一顿丰盛的断肠饭。他被拉到空旷的平原上时,还以为自己即将获得新生,结果只是无聊的人把他制作成三月天的鹞子。
花怒坐在河边的灰石上洗脸,他吓了一跳,原来自己邋遢的样子倒也不难看。他以为男人应该干干净净的,油头粉面,把胡子刮得像太监。可是蓬头垢面有时也未必是坏事,而且他也习惯了,这样可以掩人耳目。
此时此刻的姜漫狂正在紧锣密布的搜寻花怒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明白这应该是六扇门来解决,他是个执刑人,无须插手,但三位贵胄的酬金实在太丰厚了——花怒亦实在毫无名望,是什么原因让缉拿他呢?
姜漫狂不是姜断弦亲生的,却秉承了他一贯的风格,冷静而阴郁,高瘦的个子,宽肩窄腰。刀法更加凶悍凌厉。另一方面,他听说花怒也是个用刀的人,所以有心和他一战。这世界上有的人声名和实力同样如日中天,有的人则宁可默默无闻,不被人得知一身的本领。花怒无疑就是后者,姜漫狂对他的兴趣也越大。
花怒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没人知道。


王的地位有点像当年的百晓生,只不过,近些年来,刀成就了主流。王执笔的《百年史》中,记录了每一个时代都曾涌现过的优秀刀客,有的如日月辉煌,有的如流星蝴蝶。但是他们的传奇性不可否认,从最早的狄青麟,到傅红雪,杜雷,萧四无,再到丁沁他们的上一代,丁宁,姜断弦,花错。每个人的名字都让人肃然起敬。
王年少时学刀,想要挤入他们的行列,后来却走火入魔。他认为记载这些人的历史要比自己成为第一来得更有意义。王同姜漫狂交过手,铩羽而归。其实,他的孤傲早已经在和众多刀客的交手过程中被磨去了棱角。姜漫狂对他的评价是:刀走偏锋,稍激即怒,易攻难守。
姜漫狂站在王的身边,和他一起翻遍了资料。他惊讶万分,世界上的真人实在太多了。楚杀臣,卫氓,饶唱,王冲,唐送终,这些名字,他都没有听说过。王一本厚厚的文册上详细记载着他们各自使用的刀具,名称,形状,特征,他们刀法的优与弊。以及个人生平喜好——但没有关于花怒的任何资料。
屋子外面下着连绵的春雨。姜漫狂告辞,持伞而行,穿过长长的雨巷。他觉得自己是何等渺小,他的刀仅仅可以斩落刑场上被捆绑的人头,却永远解脱不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寒彻。他决心在与花怒决战之后,要去找到这些漂泊世外的高人。


花怒在哪里呢?姜漫狂问丁沁。丁沁神秘的笑笑,你老姜在哪里,花怒就不再哪儿。
我可以不要这十万两酬金。但我要找到他。姜漫狂道。
不。这些钱是你应得的,做人要有诚信。丁沁道。
姜漫狂明显又瘦多了,下巴越来越尖削。他的身体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他梦里会看到未曾见面的花怒向他挑衅。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慕容开口。他近些年已经放弃了武学,专心致志的向往名利。上次风筝事件,天子怪罪我们无理取闹,所以命我们三个月之内将他缉拿。
你们的确很过分。姜漫狂怒目圆睁说,人怎么可以像这样被你们任意蹂躏呢?
喂!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韦姑苏也插了进来。他永远像一个小女人躺在藤椅里,手里握着泛着绿光的酒杯。他的话语也永远因为自负而犀利。你只是个刽子手!
不错。我是个刽子手。但我要杀的是人,他们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像个人样。囚犯的亲属重金请我动手,就是因为我遵循这个原则。
你和你的老父亲还倒是一个样子。丁沁笑道,我说姑苏,你也永不着和老姜争了。反正交给他来办,我放心。
我也放心。慕容阴阳怪气的附和。
哼,老姜。我们四个人开始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百日之期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了。花怒的下落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我们可是要被杀头的。
我知道了。姜漫狂冷冷的回答。
他打心里厌恶这些人,只是碍于他们的身份尊贵。他不愿多费口舌。他有时会觉得不公平,自己当年在父的监督下,每日勤学苦练,现如今也只是世袭执刑人。而丁沁他们,自小出身豪门,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作,什么都不懂,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天子前邀宠,他们可以在自己头上撒野?!
上天有时的确不公平,正因为这种不公平,他才需要一个公平的人用刀来解决一些事情。于是,他们就是刀客了。丁沁他们自然是轮不到写入《百年史》的,他虽然有时和他们走得很紧,但仍然保持着一份距离感。


时间这东西有时是顽固而调皮的,它在姜漫狂严肃的时候,反而成了花怒最悠闲的时光。他也知道最出色的刽子手在满世界的找他,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很多人都见过他一面,但真正他长得什么样,宫廷画师在丁沁的威逼下也一筹莫展。你说他浓眉大眼,似乎不像。你说他邋里邋遢,他又出淤泥而不染。可笑的是,画师凭着自己的想象,随随便便绘制了一幅,然后印制成千百份,分发到各地。
其实,花怒与姜漫狂根本没有注意到,某时仅仅是长街上的擦肩而过的机会,两个人相视望了一眼,默默的错过。整个猎杀行动是盲目可笑的,为了生存下去,有人要挣扎下去。如果这世界上没有条条框框的规则与法律,姜漫狂倒想解决掉丁沁他们。
他突然感觉到,花怒才是自由的,固然过着躲躲闪闪的日子,至少他永不着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他改变想法了,他不像杀他,比武切磋是可以的,但现在他要把他当作朋友,他成了他的神交。
花怒可以感觉的到吗?他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要去威灵侯府一探究竟。他要见识一下,所谓的第一刽子手又是如何锋芒必露的。他像一只巨大的禽鸟掠上寥无人际的房檐,在月光下行走,他成了一个狡猾的猫头鹰。
当他面对着一轮金黄的圆月,面对着空旷偌大的侯府深宫。他站着,心里却凉了半截。这里一点也不像传说或者想象当中的那样夜夜笙歌,反倒平静如死。火烛亮着,檐下灯笼通明。敲更的人,打着哈欠在庭院的斜径上而过——竟然没有一个侍卫——不,不 ,花怒猫下腰。他发现了各式各样伪饰的警卫。江湖上传说着一种异术,可以将人的皮肤练就成背景色,他看见了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几乎每个角落都藏着三五成群的护卫。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侯门深似海,其中的深指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高深。
花怒看见了姜漫狂。他负着手,一脸严肃。他的悲伤斜插着刀,长柄薄刃,无鞘。这把刀的名字就叫做“无明火”。花怒在黑暗中轻轻一笑,他不由暗赞,姜漫狂不愧是一等一的高手,简单的站立动作,却真气布身,不露丝毫破绽,
他壁虎般的移动身躯,他碰到到一块松散的瓦片。声音乍起,身形也乍起,姜漫狂的刀已经扫到过来,他的警觉无人可比。如果你是个观众,如果你在场,可能会惊呼那一刀的风情与那躲闪的优雅相得益彰。花怒几乎是踏到了这道刀光的强弓末弩之势,又一次做了风筝。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停顿,踩着稀薄的空气向后接连三个起落,消失在星罗棋布的街道里。
倒是姜漫狂惊住了,他抱着刀,他对于自己的刀法向来自负到轻狂,他也没想到过有人的反应如此之快,可以躲开那毫无预兆的一击。刹那间,他笑了,笑如春风。他看见刀上的血迹,虽然只是一颗米粒大笑的血珠,但他很满意了。
冷风中的花怒要紧牙关,他受伤了,不重,却很疼。因为伤在腿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好快刀。他打心里赞赏这柄没有邪念的快刀,只有正直的人才挥得出。


在最关紧要的时刻,还可以握着酒杯,谈笑风生的人恐怕只有丁沁他们三个纨绔子弟了。他们远远看着姜漫狂走入大门。他们却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苍老了十个年头的男人。无人可以阻挡百日之期的来临,许下的承诺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兑现。姜漫狂是来负荆请罪的。
哈哈。丁沁大笑道,姜先生请坐。
姜漫狂不坐。他说,是我的失职,没能抓到花怒,你们和我一起去见天子。
哦?是吗?韦姑苏讽刺的笑道,哈哈,姜先生,你辛苦了。其实呢,我们和你开了一个小玩笑。
玩笑?姜漫狂不解。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人叫花怒的啊?我们三个人闲的无事可干,所以就请你加入这场游戏当中。我想,你是不会介意的吧。
这也就是说,什么百日之期也是假的咯?
当然了。丁沁三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快乐。他们为自己能捉拿一个老实人而高兴不已。姜漫狂的脸色非常差,为了这次的行动,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而所有危险的一切行动,只是几个年轻人打发时间的骗局。
对不起。我告辞了。姜漫狂冷冷的道。
他走出竖立着的两只石狮子的门口,走下斜长的石阶。那一刻,他很想痛哭一场。男人在某些时候是该用眼泪来缓解压力的。他被人像猴一样的耍戏,最傻的是竟然还义正词严的来送死。他是该哭还是笑,或者买块豆腐装死算了。
他看见街上穿梭而过的一个瘦小身影。王。他叫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已经走火入魔很久了。王道,我自己无法成就,却有能力创造出一流的刀客来。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花怒一样,也没有什么楚杀臣,卫氓。
我太喜欢刀了。他叹了一口气。


午时三刻,阳光倾斜。姜漫狂的影子在他脚底下已经驻留了一个多时辰,它似乎被踩疼了,甚至麻木不仁了。他眼里的一切都在迅速的移动着,唯独自己是相对静止的,静到听不见呼吸。
黄昏降临时,侯府的管家突然惊恐的发现整个下午都笑疯了的三个年轻人的头颅不翼而飞。手法干净利落,屋中也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桌子的夜光杯下压着字条:君已非人,今取头颅,有借无还,刀客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