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K

More Dirty,Black And Underground

纵横

Posted on | 十一月 9, 2016 | No Comments

我去到边关凤凰集。在那里,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在我还没有成为王不留行之前,他们叫我小王。小王是个精瘦的男孩,苍白的脸被污迹染的煤球一样乌黑。只有流泪的时候,才会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纹路。小王此时若用黑乎乎的手去擦拭,他就会成为一只花猫。

我很少见到小王哭,就算他不开心,也只是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某人。曾经,他差点从崖顶摔下去,一转一扭不胳膊弄折了。大夫来接骨头,他咬着牙,黄豆大的汗珠淌落下来,他硬生生的把眼泪给咽下去。唯一的一次,是我被捆上架子,准备行刑。他扑倒在我面前号啕大哭起来,似乎他这一生的眼泪全部都流(留)在这一回上。此时的他,有点像孤注一掷的赌徒。

我很喜欢凤凰集的那条街,尤其在黄昏,此时的我从边关城郊进入集镇,金黄的夕阳铺洒在青石街面上,有些喧闹,有些啼尘。而我则漫不经心的走过,目睹着某个傍晚发生在集镇上平凡又热闹的事情。

有人会打架,扛着木棍到街上,摆开架势。看到这里,我不由从鼻子里哼出声音,这些人肯定是没见过王不留行出手,我敢保证若然见得,他必然今生今世不敢再有小吵小闹的挑衅了。 我就常常发呆看着远方,看风把我的偶像吹送进这里来。

我常去的酒栈叫做“第一家客栈”,里面正是有个叫小王的小鬼,端茶送水,忙的不亦乐乎。他坐在木楼梯的扶手上滑下来,身轻如燕,不过有几次摔碎了盆子,被掌柜训斥一顿。他吐了下舌头,一眨眼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不一会,我看见他的头探出来,冲我作鬼脸,眼睛却望向掌柜。

我发现我和王不留行实在很有缘。他是个由规律的人,多半在夕阳的光辉中进来,月上树梢头时,他会离开,到对面的妓院风流快活,然后他在天还未亮时消失在寂静中,附和三两声狗叫。

王不留行的晚餐简单不过,一碟牛肉,一盆手剥花生,半只烧鸡,一碟炒素,最重要的是酒。他可以就着花生喝酒,却不能就着酒吃其他东西。他吃起花生来,有点像小路,小路是路小佳,他常常把花生丢到半空中。

我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王不留行吃花生,看他(它)高高抛起,等待,然后是准确无误的落入口中。他看见我在看他,欣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扯下一只鸡翅膀,扔过来。我双掌一合,接着。我冲他也笑笑。

我一直很欣赏他吃花生时的优雅姿态,扔的很高,用漫长的等待行注目礼,在最恰当的时机张着嘴。听说王不留行是个刀客,其实不是听说,是每个人都看见他带着刀。带刀的人有可能是樵夫,屠户,公差或者是刽子手,但王不留行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浪迹天涯的刀客,别无二想。

我想,他在舞刀弄剑的时候,一定也是冷静沉稳的,那形态就是在品尝从天而降的落花生。入夜之后,我偷偷拿出藏起来的一把花生,学着他的样子,把它们往天上抛。有几次吃到了,不过样子狼狈,有几次砸中眼睛,或者弹在牙齿上,疼了老半天。

王不留行吃饱喝足,起身后留下一锭碎银,其实用不着那么多的。他出手向来大方。他临走时会摸摸我的头,他的手掌干燥,稳定,却带着一股粗糙的暖意。我从小是个孤儿,所以当“仙人抚我顶”时,我误认为他可能是我的爹。关于我爹,他在我出生后一个月就暴病而亡。我不能说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但时间让我生疏了,所以见了也等于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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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线条是某种游弋不定的异物,看不见,摸不着,却感受的到。它喜欢刮痧或者盘旋在集镇的上空,傲视万物。它席卷着城郊关外的沙土经过集镇,在其下播撒下一层金色沙粉,看上去很让人心里一种海市蜃楼的不快。

在这阵风无定性的到来之际,有夹带着一丝血腥膻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闻得到,我去问掌柜,问见多识广的高爷,问小崔,他们都说感觉不到。于是王不留行,大概就是他,带着些许不祥的邪气来了。

老规矩:花生,炒素,荤腥,酒,然后是嫖娼。

说到娼妓,我不得不心猿意马开一会儿小差,有时候也会勃起。没关系,反正我是男子汉,这很正常。我在想这些肮脏事情的同时,也籍以以上的观点安慰自己。凤凰集虽然是个偏僻的小集镇,不过养育的女人倒是罕见的漂亮。

此时,老板趁我想入非非,请我的额头吃几个又响又脆的毛栗子,接着我会认真工作去。

王不留行算的上是个美男子,有着挺拔的鼻梁,只可惜,胡渣过于浓密,把嘴巴裹的严严实实,而且他从不梳头,随便用手抓几下长长的头发,取根带子,扎个小辫。王不留行的手头永远放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快刀,看似不在意。不过有个小贼想要偷刀换卖,被他一刀斩断右手。

王不留行说,你可以作强盗,当土匪,去杀去抢,为什么要作贼呢?

这个小贼卑鄙无耻,集镇的人没有不被他占过便宜的,他们对他恨之入骨,无奈他在京师中有个当侯爷的靠山,没人敢动他。大家都忍气吞声习惯了,敢怒不敢言。

多半在这种情况下,肯强出头的是一些身怀绝技打抱不平的人,比如王不留行。我看不清他的刀有多快,只听见冷冰冰齐唰唰的刀声在耳朵呼啸而过,小贼的手就断了。他愣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鲜血淋漓的疼痛。

他逃出去,大概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吧。

我生平认为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同女人做爱,尤其事那些漂亮的女人(大凡世界上的男人无不如此认为),她们花枝招展的卖弄着自己的风骚。我喜欢各式各样的女人,单就是美丽,不同的女人就有不同的风味。十七八,二十出头的雏女,单纯而腼腆,全然不知道性爱的美妙。我用我带着胡渣的脸贴紧她们的肌肤,我轻声细语道,轻轻说,我会让你感到快乐的。而面对那些徐娘半老的女人,我则不介意她们的经验老道,她们会更主动,似乎她们鲜红的舌头,可以从喉咙里吸取你体内所有的精元。对于这样的女人,我自然有我的一套方法。

我无法过上某种禁欲的生活,曾经我因为一个女人搞得臭名昭著。我想,我必须出家了,或者做个太监。我自然选择的是后者。我在海天禅寺当了三个月和尚,其中的度日如年实在难以想象,我想,我若再多过上一天,我会把自己阉割的。我所要面对的竟然是光秃秃的头颅,而不是白花花的身体;我能闻到的,我熟悉的女人香(胭脂香),被清幽的松香檀香取而代之。这些都出乎我意料。

我不辞而别,离开海天禅寺。

下山的那一刻,甚至连脚下的石阶也变得同浮云一样的缠绵,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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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集上的人请我喝酒,我并不推辞。但掌柜说,今天我请客。我就要说不了,喝酒是可以东请西请的,但饭菜还是应该由我自己来付帐的。我吃饱喝足以后,留下一锭碎银。

他是个大侠。不知道是谁这么说,王不留行就开始成了王大侠。

左一个王大侠,右一个王大侠。时常有人来和他拼酒量,说到“大侠”二字,他皱了皱眉头。别人没有注意到,我却看见了,想来他是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或许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欢。

他们称呼我为王大侠,我有点怀疑自己,我是个大侠吗?我是一个刺客而已,手上沾着血的杀手。不就是败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人吗?值得用“大侠”二字来抬举吗?我怀疑着,怀疑着其他人的良苦用心。

我不太相信很多东西,比如浮名,这些都是包藏祸根的不祥之物,虚无飘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每次杀人之后,我会把赚来的钱挥霍一空,我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把他们再赚回来。

毕竟,美酒美食可以填饱我的肚子。漂亮的女人让我享受性爱的愉悦,这些就够了。

虽然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孩子,看着他们的笑脸,我会想到自己少年时的冲动,那些像小王一样心智尚未彻底成熟的孩子是可爱的,他们什么都不怕,敢怒敢言。

小王的额头上有些粉青色的青春豆,每天忙忙碌碌,从上到下,从下至上的来回折返。

小孩子的童稚和天真可以洗涤我手上的罪腥,所以临走之前,我总要摸摸他的头。一来是喜欢小王,二来是悼念一下我刀下的亡魂,愿他们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原本像这样寒冷的夜晚,最好是变成一只乌龟,可以冬眠,把身体包裹在棉被里,龟头缩在壳里,就这样一睡睡到来年春天。但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听冷风刮过纸窗,呼呼作响。打更的柳师傅在外面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看见王不留行搂着一个眼带淫相的女人,在倚红楼里说说笑笑。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像我娘。我娘我是见过的,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也是英年早亡。我说不上来,她到底哪一点像是我娘了,但她就给我这种感觉。

我曾经说过,王不留行像我爹,而这个女人则像我娘。我爹和我娘在一起风流快活,这样的好事,做儿子怎么能不看?

我翻过低矮的土墙,爬上倚红楼东面的大树上,一个飞跃,踏上楼台,贴近纸窗,我用舌头舔破一个洞,向里面仔细观望。

她早已经将身上唯一的遮羞布褪却了下来,我喜欢这个女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玩弄过的女人多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我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过谁,这个女人与其他的玩物的地方在于她有一双狐媚的桃花眼。她放浪的笑起来,眼角的纹痕像是褶皱的一江春水。我喜欢这种淫乱的眼睛,所以也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她的名字日后到我被烧成碳也一无所知,这东西于我来说没关系,试问一下,和我做爱过的女人又有几个能真正的记住我的名字。很多事物都相对的,有个成语叫做将心比心。你可以用一种方式折磨别人,同样,反之别人也可以用相同的形式让你难受。

后来,小王告诉我一件让我捧腹大笑的事情,那就是他说我很像他的父亲,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气质上,他甚至认为我就是他爹;他还说某天,我躲在倚红楼的大树上偷看我和女人做爱,他说那个女人像他娘。照他的说法,我和女人一夜情之后,就有了这个小鬼头。

我或许是会留下几个私生子,但其中绝对不会有小王,以上纯属于那个少年的胡思乱想,日后的小王成为了王不留行,那么我又如何会有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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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这么一个定律,阴霾的天气多半让人心情不好。人的心情一旦不好,就容易干出傻事,或者令别人心情也不好的事。坏天气是一种嫉妒,自己不好受,也不让别人好受。所以天下着细密的雨,雨本该是无色无味,王不留行却看灰蒙蒙的水帘。他停靠在酒栈的檐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嘴角默默抽搐。

我想今天可能有事发生。

雨点滑落到泥土地上的水洼里,与同伴团结一致,这样的一滩水似乎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当马蹄飞驰而过,顽皮的水珠就嬉戏开来,溅得人满脸满身都是黑岑岑的泥斑。

我面前的长街闹市在点滴声中成了色盲眼中仅有的黑白双色。某人远远的揭开水花帘幕。他头戴斗笠,身披青蓑衣。这原本是不该奇怪的,我却感到惊讶,因为王不留行的眉头聚簇成一团疙瘩。某人站在倚红楼的围栏里,他缓缓抬头,却有压低了笠檐。我冷不丁看见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某人伸出手指,指向王不留行。王不留行点点头。他们早已心照不宣了。王不留行转过身子,他看着我,或许还有我身后的其他人。他说,我和他有个约定,今天在这里决斗。如果你们不希望看到有人死去,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如果我不幸死了,找张草席,随便一卷,埋了就可以了。

王不留行看了我一眼,他说,小子,但愿你身体健健康康,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

那一刻,我觉得像是生离死别的诀别遗言。某种酸楚从心底深处反涌上来。我和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我就是莫名其妙的为他今天的壮举感到悲伤。以后,我真正目睹王不留行的煎熬,我才觉得今天的所感所悟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握紧手中的刀,某人慢慢褪下蓑衣,他颀长的身体下竟然藏着一种叫跨虎双篮的兵器。这种兵器短悍,以防守见长,有雕虎形状的花纹护手,一尺长的明刃。

他可能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已经忘记了,不过他的名号比他的名字要响亮的多,人们叫他“拦路虎”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必须千万小心,一件以防守见长的刃物,若以攻击为主必定是一剑封喉的。

我看见这个奇怪的男人亮处一双奇怪的兵器,若是平时的我,可能会脱口而出问王不留行那是什么。不过决战在即,我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分心,我希望王不留行能赢,我想看看他的刀到底有多快。

我记得集镇东头的牛胖子。他说他的刀是城里最快的。他是吃红粮的,每年秋后,都要处决一批犯人。有的犯人的家属为了自己的亲人死得痛快些,花银子摆酒席让牛胖子好好享受一顿。我见过的出色的刽子手大都膘肥体重,这可能和他们日常的饮食习惯有关系。不过我敢保证,牛胖子当天在场的话,他必定会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提刀砍人了了,并且在寺院里吃斋修心大半年。

就算我是个对武功一窍不通的孩子,我也看得出某人的武功和王不留行旗鼓相当。王不留行的刀披开他停留在半空的斗笠,这种速度快得惊人。我只眨了一下眼睛,某人就不见了。我们一齐惊叫起来,当时只能用一个字发出声音,那就是“啊”。事后想来,应该是四个字,身后,头顶!

王不留行一回头就看见满目的刀光,需要说明的是,跨虎双篮属于刀类兵器。王不留行的脚底一点地面,向后飘出去。他身如雨燕,他同某人的比试倒像是从京城里来的杂技团,让人在心惊肉跳之余,不免对天衣无缝的表演的叹为观止。在招架与进攻交替进行了五十个回合后,我有点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一场预先排演好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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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的抱着爱刀,注视着刀锋上一串串影影绰绰的血珠。某人说,我输了。这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如果失败的人是我,我也会勇敢的承认自己输了,就算心里有多么难受。我一向喜欢这样的人,不管他是敌人也好,朋友也好,我都是怀着尊敬的心情同他交锋或者交流的。与堂堂正正的对手比试是一种享受,可能你会输,会死,会身败名裂,甚至一辈子翻不了身,但你觉得值得。

我想某人此时一定如我所想的尊敬我,这一点,我非常自信。他说,你是个好刀客。

我说,你也是的。

他说,可惜的是,我没有完成任务,我就得死。

失败了就一定要死吗?我问。

他说,是的。我已经收下了雇主的佣金,并且花天酒地过了,所以我只能死。

我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刀客。

他说,你也是的。

我听到王不留行和某人简单扼要的谈话后,我像是一只在海上漂浮时遇到风浪,撞击在礁石上的皮球,颠簸反覆。我差一点流出眼泪,我被他们这种互尊互重所感染。这一点小小的感动日后便成了我修炼剑术的契机。我要成为王不留行一样的人物,连自己的对手也尊敬着。

某人说,我请求你杀了我。我的尸体你可以运送到甲城乙人的手里,雇主会知道行动失败了。

是,我答应你。

我没有看他的脸,再看一眼,我会下不了手的。这便是一个刺客的不幸,有一万次成功就有一万次的享誉;有万分之一的失手,就会成为万分之一的尸首。而我,亦是一个刺客罢了。

我在他正面挥刀,一串美丽的深红色莹珠在透明的雨丝里绽放着夺人眼球的光烁,但它一霎那坠入泥土之中,渐渐模糊,化作一缕缕烟丝。他胸口的伤口像是厚积薄发的泉眼,泉水四溢,灌溉了整个长街的街面。青色的石块,在以后晴朗的日子看起来,仍有一抹红赭色,像是青红未明的畸形密桃。

掌柜此时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他不让我看到这可怕的一幕,而我偏偏挣脱他的手,硬是跑到屋外的雨中,帮王不留行扶起某人的直挺挺的身体。某人的一双恶狠狠的眼睛黯淡无光,只是未曾瞑目。王不留行替他合上双眼。我突然想到一个故事,一个犯人的头颅在被捕快砍落飞出之际当空旋转数周,高声赞叹道,好快刀。某人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故事中的罪犯。

小王第二天帮忙把某人的尸体抬上运往甲城的牛车。男孩盯着我手中的刀,目不转睛。他说,我也要学刀。

我说,为什么?

他说,可以像你一样厉害。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这多威风啊。我说,接着仰面看灰白的天空。

那么现在呢?

呵呵,我还是这么想的。哈哈。因为可以赚钱养活自己。我在不知不觉中给少年灌输了一种错误的思想——达到某种登峰造极的境界之后,就可以任意妄为了,不单单是武道。此种想法非但错误,而且荒谬。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学武是用来强身健体,行侠仗义的呢?我的一句话,导致他最终成为十字架上祭品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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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凤凰集,流传着一首歌:“我是一座高山,静静等候你的登攀。一旦你达到顶峰,我却又在天的另一边……”余下的词,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因为能歌善舞的尤三姐哼来哼去就这么四句,她的声音再怎么清脆甜美,我的耳朵也经受不了长时间非人的重复。

凤凰集没有泰山、黄山这等有模有样的名山,但至少还是有一座荒山。我就在山崖的顶端练剑,从高处向下望,是无尽的灰黄,再仰面看天,则又是另外一番风景,在这其间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我想王不留行一定也和我一样,他的品质与精神就是在山与云,云与风,风与蓝天,蓝天与黄土之间铸就而成的。

王不留行送了一把铁剑给我。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学武功,那就练吧。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功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变得和我一样,你就要吃的起苦。

我说,我可以的。

那柄剑若果不是因为太陈旧而折断,我是会沿用到如今的,而不是现在漆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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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四海为家的浪子,作出一些荒唐的傻事也是应该的。我就在醉酒之后,奸污了镇长的女人。女人对于我来说,真的就好像衣服,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

女人盈盈的从街上经过,三十四五岁模样,风姿绰约,边关的风沙并未给他的容颜带来多少侵伤。她经过的地方,我总要忘情的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依依不舍的抚过她触摸过的一草一木。我对于这个女人充满好感,一般来说,我的好感指的是性趣。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醉却的,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桃花眼的女人,我暂时失去了兴趣。我端着酒杯,凭栏瞰望,我看着你女人慢条斯理的在我脚底下经过。

街市上橘黄色热闹的灯光映得她的粉脸娇媚可爱,我掌中的浊酒顿时成了天下罕有的美妙饮品。我一连干了十七八杯。眼儿媚为我斟酒,我忍不住抓起她的手,狠狠亲吻。她则像是粘稠了的麦芽糖的贴靠在我宽阔的胸脯上。

奸污是一件颇为刺激的事情,从大多数情况来说,我不喜欢以这样蛮横的方式征服一个我喜欢的女性。不过,这一次是醉了,是可以原谅的。女人在深夜的哀嚎听起来格外赏心悦耳。她有一双修美到让我失态流口水的长腿。她的裤裙仅仅被撕破一条口子,露出嫩藕般的小腿,我却早已经勃起如铁了。

日后这个女人成了王不留行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她是最不光彩的一个,却最刻骨铭心的爱上了他,这是件偶然又光怪陆离的事。一个被奸污的女人竟然喜欢上侮辱他的男人,由此可以说明或许女人的原配男人比不上罪犯王不留行;女人与他的丈夫生活不和谐;从相貌上,身体条件上,体力精力上,他都比不上王不留行。

但她只能静守深闺,从一个少女到少妇,再从少妇到怨妇,最终由怨妇堕落成淫妇,她经历了一条漫长的道路。她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昂贵的青春。她以为他的这一生算是终结了,直到王不留行无理(礼)的闯入她的恶梦。她的心灵像是被王不留行抛弃在半空中的断(缎)布。她霍然发现,自己的乳房依然坚挺,小腹依然平坦,细腰依然瘦削。她的欲望却无穷止的增长。她开始有了自恋的情结,她对着镜子,爱抚的呻吟道:原来我还美丽。

王不留行的刺入让她回归到她长久以来的几乎淡忘的快乐中。她飘飘然,尖声呼叫。她的身体形成某条垂死挣扎的银环蛇,扭摆不停。关于这一点,我之前是误会错了,我以为她痛苦,难受,想要挣脱开来。我偏偏不。

女人死心塌地的迷上王不留行。最后,当他被焚烧之际,我看见一个白花花的胴体也一同跃入火海中。她抱着王不留行焦灼的身体,用红唇亲吻他的面容。

女人说,我爱你。不论你到哪里,你成了什么样子。我都要跟着你。

你死了的话,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快乐了。

凤凰集上的人对于王不留行和女人极是厌恶。他们准备草草把他们的骨灰埋在郊外山神庙里的矮塔前,说是要借着神灵镇压邪气。幸亏被他们都一同被杨凡带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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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个时候,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天中,我能做的最多的傻事就是发楞。我静坐在茅厕里,数着身边头顶喑喑嗡嗡的飞过的苍蝇蚊子;我躺靠在围栏上,屈起一条腿,一手托着腮,看路人来来往往的走动;或者我很安静的坐在高爷身边,听他讲述外面花花世界的奇闻轶事。后来,我发现这些事情,在我长大之后,都会经历过,就像如厕一样,纯属生理需求。

高爷倒上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他翘着麻木的二郎腿可以从正午三刻坐到“第一家”关门打烊。他也说了一些关于王不留行的传闻,我本就对他感兴趣,所以格外认真的听讲。虽然他说的事情不免神乎其技,加油添醋,我倒宁可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何况我们大家不都见过他的功夫么?

这是个晴朗的午后,凤凰集难得有这样明媚的阳光,我的心情也很好,因为我既可以发呆,又不需被掌柜拉扯耳朵,两全其美。我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累了,和比我小十岁的孩子打弹珠。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气氛有些不对头,阴暗的乌云蒙上了凤凰集的天空,十几匹骏马闯入集镇,为首的是个穿耳环的大光头,可能是我记性不好,他应该梳着女真人的小辫;或者是两者合一,剃光半个脑袋,余下的发丝系成辫子,方正就是面目可憎。

他应该叫耶律,契丹族。他的到来让人很不舒服,他口中吐出的酒气,腥臭的像是屠城之后的血雨腥风。然而,他又喜欢大笑,树上的枯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震落下来。他的手下顶多只有凤凰集在住人口的十五分之一,可我们都被吓倒了,谁都没吭声,只是默默承受他的淫威。

我的手在身后摸索,想寻找一把防身的利器,只可惜铁剑已经折断。我摸到了一把汤勺,我放手,继续摸索。这一次,我摸到的是一把锅铲,我想到的了王不留行与某人决斗时的豪气。我冲上前,用锅铲指着马上蛮夷的大光头。

他倒真的时一愣,随即发现在我手中的兵器是何无时,不由哈哈大笑。

小王的手腕被耶律轻轻割了一刀。这么轻轻的一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严重了。这导致他之后只能用左手干活。他的右手形同虚设,除了做一些再简单不过的行为操作外,右手是废了。不过,我还是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感到万分惊讶。

我的手还在紧张的抖动中,耶律轻蔑的朝其他人望了一眼。他说,小鬼,你带种。我喜欢。他毫不吝啬的表扬了我,却也毫不留情的用碧绿的波斯弯刀狠狠划了一下。这种感觉像是打开房门,无征兆的冬风扑面而来。我手腕一凉,感到痛苦万分。

事后,我回忆起来,这一刀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比不上王不留行。至少小贼是在愣了很久以后才感到痛苦的,而我则在瞬间经受到了有生以来肉体上最严重的一次创伤。

以后的我只能用左手做事了,不过左手是样好东西。它能锻炼我的灵活与机敏,并且它让我的刀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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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女人于我来说是时髦的服装。在京城,我见到过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她们一开始的确可以吸引我的眼球,但时间一长,我想任何人都会厌倦的。所以我需要的是不断更迭伴侣。不过我身上的行装倒永远是以黑色的紧身服装为主的。

综上所述,却不能证明我对于女人是不尊重的。在我的时代,我认为女人还是用来为男人服务的。她们是不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除非仅仅是花魁。相反,才愈加要尊重她们。

耶律抢走了凤凰集上的金银细软,重要的是漂亮的女人他们也卷走了,一个也不剩。这点最不能原谅。我对于女人是有感情的,她们出卖自己的身体供我享用,所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从她们私处流出的水又岂止滴水那么一点呢?

我决定不管怎么说,是为了我常常挂在嘴边的一点正义感,还是为了报答女人的恩情,我都要去耶律的山寨,夺回属于我的女人。

小王央求我带他一起去。

我说,我可能会死,你也可能逃不过厄运。

他说,我的手都已经废了,还怕些什么。我要眼睁睁的看你把那家伙的手剁下来。

我的野心并不大,谁欠我什么,我就让他还我什么。欠钱还钱,欠手还手。我很公道,决不多要,也不少要。只要亏欠的那一部分,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你是个男子汉。你的决定没错,你应该练剑的。

少年会心的笑了起来,我扶着他骑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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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着黄沙,沙连着阴天,天连着黑土,而土则连着鲜红的夕阳。

夕阳连着的是,走不尽的归途。我想起书本上的一曲词:瞑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我的眼睛向四周探望,我们能看见的并且感受到的只是悲凉的边塞风光以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心情。如果你来到凤凰集,就会发现这里的春天与众不同。这就是盘古的神奇之处,他不断开天辟地,也开辟了不一样的自然。

王不留行说,这就是个残酷的现实世界。你看到了,却只能接受,并且还要生存在其中。

耶律裸着半身,他在水井前用井里打起的凉水冲洗身体。他身上的肌肉仿佛岩石一样轮廓分明,突兀有致。他明知故问,就你一个人来了。

王不留行说,还有这个孩子。他硬是要来看我们的决斗。

耶律伸出大拇指,我喜欢这个孩子,他将来一定很有出息的。

当我看到耶律浑厚的肌肉时,我也萌生了一种脱衣服的冲动。我的紧身黑衣将身材勾勒出来,但我还是喜欢将身子迎着狂风的那种感觉。于是我也脱下了衣服。

我对于我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都非常满意,而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我有一处一马平川的腹部,它上面交错的是八块突凹凸的腹肌,我为此自豪无比。这是在小王的时候,锻炼出来的。我的身体在十几年以后,一直都保持着完美的体形。

王不留行和耶律是两种类型的男人,一个是嶙峋的怪石,一个是光洁的卵石。一个偏硬,一个软硬适中。情况对于王不留行来说很是不妙。因为他被十六个彪形男人围在圈子里。王不留行的瘦高个在契丹人前面,显得微不足道了。

耶律说,老兄,我本想和你一对一的,不过没办法,我是个坏人。

我知道。王不留行说,坏人也该有坏人的风度。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关于这个孩子,他和事情无关,若我死了,求你别为难他。

我知道,我喜欢这个孩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拔刀,挥刀,一气呵成。十七个人像车轮一样旋转围攻他。如你所知,我当时还是个会看热闹的孩子,所以我看不懂他们的招式是如何绚烂,只有飞溅的血花才是永恒美丽的,尤其在夕阳的映照下。每经过七八个回合,就有一个人在惨叫中倒地。我用不着担心是谁在无理取闹,只要不是王不留行,他们是不会停止下来的。

我是唯一见过这场惨烈战斗的目击证人。这使我回到凤凰集之后很是炫耀。轮到我胡说八道,讲述事情的惊心动魄了。他们很惊奇,平日话语不多的我,为什么一下话语像是民不聊生的黄河泛滥一样滔滔不绝。我边说,边手舞足蹈比划着王不留行的勇猛。我的额头泛着油光,青春在兴奋的温床中萌发。

其他的人都死了,就身下耶律一个人。他跪倒在手下的尸体前,眼里噙着泪花。他身上是污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和王不留行的。他感到不解的是,费劲力气十多个人竟连一个人也解决不了。这对于一个响当当的马贼来说是种侮辱。他抬头看着王不留行。

你杀了我吧。他泄气了。

王不留行对我说,小鬼,交给你了,任凭你处置。

我只要你的右手。我低声道。我依照野心的计划砍下光头的手。他捂着断腕,着实目瞪口呆。

王不留行说,你走吧,女人和财物留下。以后别做强盗了,即便要做,也别让我见到。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王不留行的身上也全然是血,从头至脸,从脸至身。我同他骑马会凤凰集,也沾得一身是血,仿佛事情也是我亲历过一样。不过,如此一来,就更证明我所虚构的故事的真实性和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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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掌柜说,看见流星划过,会有不吉祥的事情要发生。看见的流星的越多,死去的人也越多。所谓天上一颗星,世上一个人。人死如灯灭,人的生命是天上的繁星微不足道。起初,我并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但大前天晚上,我的确看到了十几颗流星从天的一边划向另一边,消失在黑色的地平线里。几日之后,王不留行和耶律的决战,耶律的手下全死了。

照掌柜的说法,以及我所目睹到的事实,可以推断出若是遇上流星雨,便是天灾人祸的末日,比如说河水泛滥,大地干旱,大盗屠城,朝城易主。这些大事背后往往都有一大群的牺牲者。那么你该如何知道自己的死期呢?有这么一个据说,不知是否可靠,一颗星正对着你的双眼突如其来,然后又突然消失,这就说明你要安排好后事了。

我就亲眼目睹过一次。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曾经放过一马的小贼,他的侯爷靠山终于派刺客来了。我在决斗前的一个晚上,偶然抬头,看见墨蓝色的天宇,繁星如尘,一颗雪亮的星,朝我迎面而来。我一眨眼,它就不见了。流星素来被称为扫帚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我猜想于我来说,这可能是个不好的预示。

王不留行在我一生是个重要的转折枢纽,是他把我从一个方向转向另一个方向。我其实本该不会做一个刺客的,因为我的相貌还不够普通。一颗红豆扔在一堆大米中,即便埋得再深,辛苦一点也是可以找出来的。但只有将一粒白石混入一堆大米中,才不会轻易找到或者找到。我遇见我一生中最强劲的对手就是如此平凡无奇的一个人,中等个子,平面,黑发,淡眉,细眼,青衣,白袜。你或许在街上遇见过如此打扮的很多人,你也决计想不到他会是个刺客。满街的刺客?!因为他太普通,足以见过一面就会忘记他的模样。

在我的刀头生涯中,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杀手。他们如果组成一支专门的暗杀组,恐怕可以无敌于天下了。可惜,刺客向来是独来独往,他们的命往往不像生活在明处的人那么好,人家可以堂而皇之的扬名立万,而刺客却只能在阴冷的黑暗中享受仅仅一瞬间成功的喜悦。他们(我们)不能太张扬,万事要低调处理。就算到街上吃碗面,也得默不作声,低头猛吃。他们给世间留下的有的仅仅是代号——杀手十三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活着的时候,买家用千金雇他杀人。失手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据我所能知道的是,他被买家新雇的杀手给解决了,弃尸野外。

我和杨凡在街上撞了一下。他说声对不起,便匆匆离去。他在我的袖口中留下一张字条,直到当晚,我宽衣解带与女人共享云雨的时候才发现。字条上写:英雄互相惜,决战当磊落。夕时松桥边,不枉此余生。

你们可能知道,我有如此的紧张害怕,这是从来没有的恐惧。面对耶律十六个硬汉,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年前,我在洛阳城解决一个阴险的捕快,我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态,任凭他如何的诡计多端。这一次,此人的相貌,我冥思苦想也记不起来,或许此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如果他是个卑鄙小人,我和他在撞街的一霎那之后,可真应了他的“对不起”——我已然是个死人了。我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背上一阵潮热。

你怎么了,还磨磨蹭蹭的。女人问。

我瞪着眼睛看她。

女人早已脱光了衣服,躺在床榻上。她叉开双腿,静侯我的进入。而我却惊恐发现今天晚上,我因为恐惧而无法勃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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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留行败在杨凡的手里,我原以为王不留行是不会败的,但看得出来,他的确是紧张过度了。他在我心目中是个永恒的战神,无往不利,但当我擦拭去眼里的风沙时,我看见他真的时败了。

他这一次败得很惨。

杨凡说,我只是听命于他人的命令罢了。我没想杀你。但你要留下左手作为证明。他说,京城的人,也只要你的一只手。

此刻的王不留行已然化成丧家之犬。他咬紧嘴唇,喘着粗重浑浊的口气。他痛苦的在沙地上匍匐。断腕的疼痛像是无数只品尝着蜜汁的精细又凶狠的食人蚁在噬食着他的生命。他将脸贴在地面上摩擦,擦出了血。日后等到血迹干涸之后,形成了一个“卐”的符号。这是邪恶与死亡的标志。它的形状着实仿佛佛像胸前的“卍”。但要切记,它们的方向不同,向左转者,象征的是和平安详,幸福安定。反之,则是罪孽与邪恶。

王不留行成了废人,失去了赖以握剑的左手,还剩下些什么,又还能作些什么?尊严?尊严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关键的是他还成了一个罪人。罪名是通奸,勾引他人妻女,强奸,还有一些其他的莫须有的罪项。镇长说,念在你从契丹人手里抢回我们的财产,所以车裂可免。但火刑难逃!

原来很多人都一直嫉恨(记恨)着王不留行。也难怪。关于这一点,我被蒙在鼓里。

王不留行被捆绑在构成黄金比例的横竖交织的十字架上。他惨淡的苦笑,他右手的伤口崩裂开来,流血,化脓,腐烂。我冲着人群大声哭喊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你们忘了,他是如何一刀一刀抢回你们的妻女吗?掌柜给我一个大嘴巴,我被抽得眼冒金星。

掌柜说,没听镇长说吗?他的罪名太重,正是看在还有一丝苦劳的份上,要不然,活剐也不为过。女人?你还别提女人,所有的女人都被他玩弄过了,他难道还不该死吗?

烧死他。有人已经开始兴奋了。很多的人都喜欢看热闹,这是人性的一个软肋,当他们眼睁睁的在评价别人的同时,或许不知道日后自己也会重蹈覆辙。他们的模样丑陋不堪,仿佛是看见了发春的女人,而他们本身却是太监,无从下手。看到别人的淫乱,心里变态似的狂喜一阵。

王不留行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困在当中,我后来浪迹江湖,目睹过一群狡诈的猎人围击一头受伤的老虎。这情形与我所见到的何等相思!?

我对于孩子还是存有好感的,我想,在他们幼小的心灵深处一定有棵正直侠义的萌芽,虽然他们仍不明白所谓的正义到底是什么。但我彻底失望了,他们被抱着,被擒着,牵着,推拥到的面前,他们说,这是一个坏人,天杀的东西。

千万别学他的样,将来要是你干坏事,就和他一样。知道吗?

对待坏人你们要打他,骂他,拿石头扔他。

我无所谓了,我对于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抱存任何希望,我只相信我能看到,摸到的东西。比如说美酒美食美人,只是这种遭遇,我还是让我很不甘心。

王不留行行刑前的一天,杨凡来看他。

对不起,杨凡说。我害你成了这样,若是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你应该一刀杀了我的。就像某人请我杀他一样。……一刀,多痛快呀。

请你把我的骨灰带回京城好吗?也算给侯爷一个交代。谢谢了。

杨凡说,可以。我想,我是否可以让你走的痛快一些,如果你需要的话。

你可以这样做,不过,我肉体上所经受的创伤愈是严重,我愈看得清这个世道。这样很好,我喜欢欣赏人的软弱,就像他们欣赏我的软弱一样。谢谢你的好意了。

王不留行不知道,陪同他一起焚化的还有镇长的女人。她哭喊着分开人群,扑向火中,她单薄的身体像是灭火的飞蛾,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也义无反顾。此时,王不留行已然断气,焦黑一片。他的面容不再俊美,他也无法听见女人的哀嚎。但女人是真心喜欢王不留行的,不论他是个恶棍也好,君子也好,她都至死不渝的爱他。那天晚上的事,忘注定了今天悲剧,这事上天的安排,谁都不能阻碍并且改变。女人终生难忘。

当我仍是小王的时候,我就对王不留行今天所有的命运一目了然了,但我仍无怨无悔的成为他,走上一条不归路。我要瞪大我的双眼,好好看看,看看世间的冷暖,禽兽的面目。哪怕因为风流过度而灭亡在纵横的十字架上,我也无话可说。

如果我是小王,则小王等于王不留行。

如果小王是王不留行,则我等于王不留行。

等式成立,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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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在我写这篇后记之前,我首先要声明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孔乙己,一个是意识流。若是没有这两个词,它就是一篇毫无意义的小说。并且丝毫没有一丝令我自己欣慰的价值。

孔乙己和意识流本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但在这里却是引发我写纵横原始动力。根据时间的先后,孔乙己在意识流的前面。所以,依据常规,先来后到。

 

孔乙己:

众所周知,孔乙己是鲁迅笔下的人物。正是在读书的时候才接触到的。这是一篇奇形怪状的小说,我说的不是它一如既往的文风,而是它给我的感觉是,我可以把它当作武侠小说来看。这是一个荒唐的想法,我们可以作个参照:王不留行是孔乙己,小王就是“我”,还有等等客栈里不知名的人,它们的原型不也是小酒馆里喜欢嚼舌头的主客吗?不过,我的想法到不是为了抨击封建科举制度,而是我在孔乙己看到了现在社会同样的风貌。

不论在什么时代,这种风貌是永存的。

由于时间长久,语文书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所以只能凭着当时的回忆去胡编乱写,这样也有好处,用不着被它的框架所捆锁住自己的想法。

纵横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有了雏形,基本轮廓比现在的简单多了,当时用的是“古”体的风格叙述,当时写完之后也没有在意,全当是练笔的作品。而最近些日子,我的生活中有了许多以变应不变的东西,这让我非常头痛,虽然我时常自认为看穿红尘,但那是未经世事的幼稚想法,等到某些事情来到我的身上,我又如何能保持冷静和从容?

 

意识流:

关于意识流是什么?我自己也还不清楚,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某本书上看到一些自以为是的知识,就喜欢活学活用。这种脾性有不好的地方,让人我在卖弄学识。不过也有好的一面,那是让我温故而知新。从后者来说,利大于弊,毕竟能掌握多一点的学识也是好的。

我在写纵横的时候,头脑里一直闪过意识流这个时新的词眼。说实话,纵横的确时一篇非常怪,并且混乱的文章,(这也正是我的意图)不论从任何一段看起,你都不能看明白王不留行和小王之间真正的关系,或许你能看明白,但你还是不能明白我写这小说的意图之一。

我们似乎总会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未来,你可以想象的到你的未来是如何的呢?我们又往往在文章中写一些美妙或者伤感的回忆,但很少有人把自己的未来写上,那是因为我们都看不到自己的前途。于这点,引发了我很大的创作兴趣,我要作个特例,让人看看一个人是如何阐述自己十多年孤独的人生的。这正是我的第二个创作意图。

看武侠小说多了,自然而然便会将意识流误认为某种东瀛来的剑道。天枫十四郎的迎风一刀斩符合这种逻辑,同时一刀斩在扶桑的门派也很多,而意识流作为一种文学思潮,若当成是武道的精神境界也是可以的。在中原,不是也有如同擒龙手,控鹤功这样的秘技么?(详情请见天龙八部。)

所以,由此可以判断意识流可以算的上是,后表现主义的一种分类了。(原本仅有表现主义的学说,强调唯心的感觉意识,用于诗歌美术等领域,罕见于小说。此中的后由我自做主张添加,并且我认为后表现主义是黑色中的黑色,象征着死亡厄运和邪恶。)

 

我一直想做一个男子汉,做男子汉的先决条件是信用,我想既然我曾放出话来,我就要履行我的诺言。所以我决定将文章参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