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K

More Dirty,Black And Underground

乐桥II

Posted on | 十一月 9, 2016 | No Comments

序幕

滂沱的雨遮盖住世界所有的声响,包括杀戮,包括爱恨情仇。顺应天命的泪痕所降临下来的孩童,注定是要背负苦难的,这便是所谓的禁忌之子的宿命。每一个人或许都是由禁忌所产生的恶果。

某年某月某日,王到苏州城。他听说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莫过于一座荒废的桥。王立在桥上,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片景象,血从跌倒的躯体的脖子里流出,染红了桥下的河水,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王从幻影里醒来,展展眉头,把这座桥搬到罗陀城去。

王道,选一批刀客。我要在九月,这座桥上举行斩首!

 

墙壁上垂着一只肥硕的蜘蛛,他贪婪的吸取着天地日月的精华,以及人血,人的精气神,灵魂。大自然的美好,与世间的恶,都被养化在其指甲大小的身体当中。当皎洁的月光照耀进来时,它显得更为雄壮。

这个地方是狱,却有着及其优雅的名字——绿窗旅馆。王正是那集矛盾于一身的人,你可以看见他毫不留情的斩杀生灵,也可以看见他吟风弄月。正是这个剑走偏锋的极端体,掌握着世间的生死。而污浊的狱,王总能欣然前往。他鼻翼一动,红唇张开,露出白色的牙齿。他将这股不悦的气息吸附肺腑。

那个——他指指蜘蛛,谁也不许动他。他可已经成精了。

只要他愿意,随时来到旅馆,带走囚犯,供他试刀。

王在还没有成为王以前,是江湖的人,是在不断杀与被杀的夹缝中残存下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难以遏止对杀的渴望,却也从不会让人看到他在触目惊心的恶梦中醒来。人们所看到的永远是用杀戮替代宽恕的暴君!

刀客们摩拳擦掌,王何尝不是?羁押囚犯的门前有着罪人的名字,年龄,罪名,处刑决定。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睛。

开门。他道。

王看见了江浪,他双目放光。浪啊,别来无恙了。

江浪抬起头,他与王之间有着剪不断,理更乱的关系。曾几何时,我是那么欣赏你啊。王抬起眼睛,显得寂寞万分。

维持这个世界的杀,不是如你所想的一样。江浪回答。

可我们不是一起并肩战斗过么?王道,我虽然嗜杀成命,却还是不曾忘记你我的情义。王兀自赞美自己仅有的优点,面孔上的神情却还是变化。

不过!我找到了你的替代品。我看见他就能想到你。

你又要胡作非为什么?!

我从苏州带回一座杀戮之桥,我要在上面举行斩首。而你,浪,将会是我最好的祭品。王道。

 

他拖着长长的与自身极不相符的刀,行走在帝都的街道上。与他迎面而来的是个女子,却也腰悬长刀,一脸正气凛然,不易靠近。她虽然长的不难看,可浑身上下透露着夺人心魄的鬼魅之气。她,便是赫赫有名的姜碎寒——世袭罔替的刽子手。

姜氏一族在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优秀的继承人,当亡命的刀客尚在底下奋斗时,他/她已经到达了金字塔的顶端。没有朋友,没有理解,有的是谄媚和寂寞。

姜氏明白,王的斩首虽然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但从某种意义而言,独断独行的王也是对姜氏的挑战——并不是只有你姓姜的才能操刀执刑的!

而他一个从未踏上帝都半步的乡野莽夫,竟然与姜碎寒直面擦肩而过。他是无知,是愚蠢,不自量力么?!世人反倒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这个异乡客,他们最看不起的正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对执事大人不敬,会有报应的!他们心中想。

在与姜碎寒撞击后的渐渐远去,他回过头,目光刺入姜碎寒背脊。他微微一笑,扛起长刀,更加坚定的迈开大步。

他的心中存在着一位明灯一样的偶像,不是傅红雪,不是丁宁,不是花错,也不是姜断弦,而是王。

他与王的一面之缘,仅此的一面,让他产生了信仰。那时王已经高高在上,而他是孑然一身的青年刀客。

某天,他挥舞着刀,以乡野粗陋拙劣但是直接的格斗术在磨砺自己。他突然发现,王在远远的观望他,明亮的眼睛里放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找到了稀世的珍宝。

我是王,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人。王介绍自己。

他很惊讶。

王道,我很欣赏你。

我只是个乡巴佬。

没有关系。

不久的将来,王眺望远方道,我会给你制造一个机会。

乡下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接着他伏在地上,跪拜在王的面前。谢谢。他说。

那些因为贫穷,背景,阶级,人脉,而没有办法展示才能的人。我会让他们的技术插上翅膀,飞翔起来的。哼。

 

雷阵雨后的傍晚,旅馆窗边的的铜锈更绿了。水珠在雨过天青后的日光里滚动。江浪看着巴掌大小的窗户外面,然而狱就是狱,他也是这么想的。一件残暴的凶器,就算配上优美的辞藻,华丽的装饰,还是不能掩盖其残暴的本质。

江浪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与常人无异的一部分,有生命线,有纹路,有茧。不同的是,他的手沾满了生命的血污,恶的,坏的,无辜的生命,一个个在他刀下死去。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地方让人闻风丧胆,一个是旅馆,一个是岛。旅馆羁押囚,岛放逐囚。江浪曾经也是一名拥有支配岛权力的治安官。

卑微的人名在惊涛拍岸,悬崖峭壁的流囚岛上承受着无穷尽可怕的压力,直到死亡。

是夜,江浪大开杀戒。他杀死了这里和自己一样身份的治安官。当囚们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江浪,等待他将他们也一齐杀死时,他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逃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江浪的精神世界里有一棵树,一棵挂满着尸体的菩提。菩提本来应该救苦救难,普渡众生。如今却成为了暴尸的道具。殷红的血浆,将翠绿的树也污染的混浊。树倒影在血泊中,如同生向地狱的萌芽。

是江浪自己砍倒了这树,释放了这些被压迫的无法得到瞑目的灵魂。于是,他也踏上了逃亡之路,反击之路!

姜碎寒来到旅馆的长廊,墙壁上挂着欧罗巴式样复古的灯,淡黄的灯光,配着华丽的装饰品在邪恶之地亮起。灯不再是心灵港湾上照亮前程的明塔,而是洞悉地狱深邃的烛台。

姜碎寒习惯在执刑前,巡视旅馆,来了解那些需要被她斩首的人。

从某种程度而言,她是布道者,同时也为自己涂炭生灵而忏悔——就算是十恶的凶徒,也是生命,也是从父母之精血中得来的。

姜碎寒感到很寂寞,很厌倦。

她停到江浪门前,开门。

江浪与她四目相对。姜碎寒道,我是姜。

江浪点点头,我猜到了。

兄长在世时,常常提到你。姜碎寒提到的兄长,也是名动一时的刽子手姜惊定。

嗯。我与惊少有过交锋。

那是惺惺相惜的对决吧。姜碎寒问道。

那时我是叛变的治安官,他则是负责剿灭我。我们狭路相逢。

只是很可惜,未曾分出胜负,他便已经离开了。江浪叹气。他从口袋取出香烟,抽起来,看着飘起来就快要消散的烟雾。他道,你为我执刑吗?如果是你的话,我认了。

她夺过江浪手里的烟,也抽起来。从来没有抽过烟的她,呛的咳嗽起来。

呵呵。江浪拍拍她的背。

你的刀和兄长的,谁更快一些呢?!她问道。

到了地狱,我会托梦告诉你。呵呵。江浪笑起来。

那个黄昏,是那一年记忆起来最炎热的一天。蝉栖息在树干上,震动自己的膜,想要寻找到一些酷热难耐的共鸣。空中的云退散开去,留下橘红色的夕阳,红如九月将会成河的血。

 

九月的某日是秋高气爽的艳阳天,可炎阳依旧在当头之顶,如棒喝,如醍醐。原本在苏州城已经废弃不用的桥,到了帝都一下子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起来。这一人日的王,早早来到桥处,仔细观察每一个地方。王的旗帜在风里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帆,汩汩作响。一只蚊子斗胆飞到王的鼻尖上,王却被一排排祭品和巫师们吸引,刀客与囚徒鱼贯而来。

在刀横行无忌的时代,其余的兵器成了雕虫小技一般可笑。就算出身名门的剑,在当时也不过是刀的陪衬。那些傲慢嚣张的刀客们跃跃欲试,在王面前一展身手。狄锐在人群里与王的目光心照不宣。

狄锐的面前,也是众刀客的面前,矗立着的是他们要取而代之的姜氏。狄锐想起王的话,我很厌恶那些既定的宿命,人从生到死,都是一样平等的。

囚是被蒙上黑布的,当撕开黑幕,阳光刺的他们睁不开眼。

跪下!有人喝道。

王看看天空,己时三刻行刑。

于是所有的人都得等待。囚在等待,刽子手在等待。姜碎寒发现自己挥刀的手在抖动,那是本人才能觉察到的细微动作。她的另一只手匆忙掩盖自己的不安。

时辰到。有人喊,杀!

抽刀,拔刀,挥刀,乱作一团。刀丛形成一片白色的反光,炙烈夺目,瞬间便有人头犹如落地的熟瓜,瓤子皮汁散落一地。囚们如同倒下的骨牌,王欣赏的如痴如醉。

江浪!

姜碎寒望准了脊椎中第七根颈椎骨,刀带着要将所有不满发泄出来,要将世间混沌黑暗劈开的凄厉之风,划进肉里,进入骨头当中。

江浪倒地。

姜碎寒却愣住了,这一刀飞快疾驰,可刀的力度却达不到将头颅斩落的力度。那是一个有丰富杀戮经验的人不该有的致命错误,也是高手的禁忌。皮肉之间藕断丝连,姜碎寒了解这种痛苦生不如死。

可江浪没有动,奄奄一息,一个将死之人的忍耐力有多强。姜碎寒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准备第二次挥刀。

此时此刻,狄锐的刀光却乍起。江浪的人头这才咕噜咕噜的滚罗下来,真正的死亡!

 

落幕

天干物燥的季节,万物缺乏生的契机。秋季的九月,地狱的门口被打开。

乐桥上附着着灵性,血干的很快,吸附在行刑地的每一寸地方。渐渐的,这座桥成了邪恶的碧绿色。

那一日的目击者所看到的是一片红景。

——以上是一位史学家对于那一日所发生的事件的一个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