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K

More Dirty,Black And Underground

调停者 终章:回归线

Posted on | 11月 10, 2016 | No Comments

 

当收尸人收的不是他人的尸,当李守夜躺在他熟悉不过的板车里,当习惯了面无表情的他身体僵硬。

夕阳降落在凤凰集藏青色狭长的石板路面上,不远处升起的炊烟,似乎在为第一个牺牲的调停者饯行。

十一个人。黑衬衫,暗红色条纹领带的人,围在镇集的界碑旁,等待某个年迈跛足的老头带李守夜的尸回来。半张蜡黄的老脸遮在破败的斗笠当中,苍白的胡渣在秋风里颤诉着他所见到的生死。

那是个很高很瘦的年轻人,有一双蓝眼睛,用刀。老头说。

似乎李守夜死得一点也不痛苦,只是很诧异,脸上残留着夸张滑稽的表情。夏兰特蹲下身子,摸了摸他喉咙的伤口。

没错,是他了。她道。——浪子花错!

十一个人,沉默。楚杀臣掏出烟,算是开始了么?他自言自语道。

夜幕降临下来,活着的人要为死者守夜,这也算是种讽刺吧,收自己的尸,守自己的夜。

**********

楚门,公子羽。夏兰特望了卫氓一眼。

篝火燎燃在荒芜的原野上,人影摇摇晃晃在地上。

你父亲怎么说?

他同意了。卫氓回答。

每个人都用近乎怪诞的目光盯着卫氓。佛屠城摊摊手,有些好笑,以前是宿敌,现在却要联手起来。他不屑的笑。

——喂,是我们都没落了么?我们有十二个人,对方只有五个。杨狰道。

没有人回答的了这个问题,世界上的事情有如对弈的棋局,每一个结局象征着新的开始。曾经的兄弟会反目成仇,曾经的敌人也会并肩作战。

——我们似乎一代不如一代了。调停者发出这样的感慨。卫九幽和十二人的合作虽然只是暂时性,却具有无比重要的象征意义,说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是史无前例的,他们受到了更强大更叛逆的威胁,来自另外一个城市的挑战。

很久以前,有位优秀的小说家,在他有生之年,塑造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并且这些主角们为世人所乐道。他英年早逝时,恐怕还未曾想到,笔下虚构的人,臆想的情节会报应般发生在现世。

我们到底在怕些什么呢?楚杀臣的话里带着不屑和刺。

我去杀了他!杨狰道。

等一下。一个声音打断。浪子花错么?——他是浪子,我也是浪子。我想看看,谁才能担的起这样的名号。楚杀臣听到这样慵懒的声音,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诡笑。他知道最冲动又非常强悍的剑客上钩了。那个小个子男人在篝火下的鼻子显得异常巨大阴沉,他有一双狐狸一样奸诈的眉目,却丝毫也不难看,只能容易让人敬而远之。花错,就由本大爷我亲自来解决。他道。

浪子对浪子,王冲对花错,软剑对弯刀,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外面的盘口赌的很凶,每个赌徒都希望能够在这场三百年中最让人期待的决斗中大捞一笔。

**********

新千年,在物欲横流的城市里。人人都在探究自我价值和位置,寻找机会出位,争上游。然后这所有的一切到手,或许又会发现失去的比得到的多,付出的代价有时甚至是死。但还是有很多,太多的人甘愿背弃生死走在毁灭的道路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于是他们源于空虚的心更加迷茫。

如果一个人的辉煌时代用十年作为界限的话,那么这千年后的十年是属于公子羽的。他的背景历史就像是白纸上挥笔泼洒的墨点,横空出世。朝庭绿林,三教九流,但凡他可以插手进来分一杯羹的生意,都有他的股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费蒙特城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在为公子羽打工。

而现在,江湖上新崛起的五个年轻人又无一列外的站在公子羽这边,名义上是叫做“班沙克”的乐队,暗中从事着讳莫如深的勾当。这样势力日益庞大的帮派,就算是极乐城的卫九幽,也开始忌惮三分。

王者和王者之间斗争的导火线,就在李守夜死时,被一触即发了!

**********

费蒙特城,新街口。寒夜,飘着零星的雨,灯下的跑车,花错正襟危坐,选了一张唱片。后视镜当中,他仿佛看见了刚刚和陌生女子的偷情。车厢里藏着不安定的气味。花错试想毁掉这样的证据。他把衬衫束在腰里,整了整领带,摇下车窗。烟与烟的借火,让整个世界充满了尼古丁毒素。

不知道什么原因,近来他总是心神恍惚,尤其面对着因梦那张满怀期待的脸。因梦说,阿错,我们是否该要个孩子了。他总是说,过段时间吧。这些年他一直都在逃避,自从干掉李守夜,他改变了这样的观点。那一战虽然有惊无险,不过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在公子羽手下的日子不是用来混的,调停者也未必是纸做的老虎。

雨点飘在风里,花错突然幻想起这是因梦在他怀里撒娇,啜泣时的泪水。他的心像喝醉了一样,暖醺醺的。他的车在挂着红灯笼的街区停了下来,立即就有流莺围拢上来。他笔直走进不起眼的小酒馆。今天晚上,他有场吉他秀。他决定了,结束之后要告诉因梦,他们是该要个孩子了。

我要个女孩。因梦说。

男孩!花错道。

干脆生两个……叫什么名字好呢?呵呵。

他们曾一同讨论过这样犯傻的问题,对于未来无限期待。花错不由自主笑得有些放肆,正当他沉迷在臆想当中,酒保送来一张字条,留言很干脆:凌晨四点,带你的刀来后巷。署名是王冲。

…………

如出一辙的伤口,还是那辆板车,依然还是那个跛足戴着斗笠的脏老头,推着花错的尸体回来。好快的剑。姜阉道,你看见了那次比试?老头点点头,嗯,杀他的是个小个子,用一柄软件。

老头比划起来,太奇怪了,那剑明明在腰上的,像皮带一样,一抖开来就像铁一样硬。他惶恐不安的道。

然后呢?姜阉问,继续说下去。

我明明看见花少躲过那剑的,他的刀也快要刺中那小个子心脏了,可是剑突然软了下来,贴着花少的脖子回刺进去。

怎么可能?像魔术一样?老头道。

可以了。韦客打断了他,一扬手,扔下一打纸钱币。你走吧。下次,我要你帮他们收尸!

好好。韦少侠,我随叫随到。老头捡起地上的施舍,笑容颜开。

**********

荒无人烟的黑灰色柏油公路,寂寞炙热的 。一辆风尘仆仆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的停靠在路旁的站台。司机是个痴迷于将重金属音乐开得怦然作响的胖子,傲慢无礼。当丁宁提着行李下车时,他偷偷的在他背后竖起了中指。等等我!脸色苍白的姑娘跟着丁宁下车。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女孩问。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司机,丁宁也看了他一眼。放心,他不敢了。

不要。你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丁宁问道。

哦,伴伴。你挺好了,这片沙漠每天来回只有两班车,你错过了,或许要明天才能继续上路。

没关系的。我只要跟着你。伴伴道。

刚才在那辆空旷的公车上,如果不是丁宁的拔刀相助,她几乎快要被那个可恶的司机给污辱了。

你要去哪里呢?丁宁问。

本来要去拉费耶特的,不过我现在只跟着你。

哼。我要去费蒙特,只有在这里下车,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你可以吗?

没关系。伴伴道。

于是,正午时分,在荒烟袅袅的路面上,一个不怕热的黑衣黑裤青年拖着抽杆行李箱慢吞吞的走着,后面跟着穿白色连衣裙的陌生女孩。

你是做什么的?丁宁递给伴伴一瓶水。

我?我是个服务生。

怎么想到去拉费耶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我是个孤儿。我的很多好姐妹都在拉费耶特发了财,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丁宁苦笑了一下,事实上女孩们口中所说的发财其实只是单纯依靠出卖肉体来获得的。男盗女娼,这是任何繁华背后的不二法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做什么的?

丁宁。我是个歌手。

你是歌手啊?我没看出来。我可以叫你丁丁吗?

丁宁笑了起来,我不是那种很有名气的歌手。是的,丁宁,他的真实身份是公子羽“楚门集团”旗下的一个暗杀手。很多的时候,他需要依靠如同歌手这样的身份去从事另外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唱首歌给我听吧。伴伴道。

你好像很无聊的。丁宁说。

唱一支吧。伴伴摇着丁宁的手臂道。

哼。丁宁冷冷的毫无表情的唱了起来:

“我静静的看你睡下

好想说声,宝贝,听话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过的话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写在你眼里

我能够读出你的想法”

**********

他叫杨狰。你要好好注意他了。姜阉,在高楼的天台,用一架望远镜窥望这散落在露天咖啡馆长椅上零落的调停者。你的任务就是干掉他。

杨狰,二十七八岁,身材健壮,曾经在地下打过死亡拳击。但是兵器却是钩。韦客道。

钩?!丁宁一愣。某个闪光一样的点在他头脑里炸开,你说他叫杨狰?你说他用钩?

是的。

那么他和三十年前的那个男人。

是。他和父亲取了同样的名字,用同一种兵器,离别钩。三十年前,杨狰纵横江湖,三十年后,他的子嗣加入了调停者。韦客淡淡的回答。

有些棘手了。丁宁吁了一口气。

调停者当中,不管他们来自哪里,以前从事什么职业,是男是女,没有一个人是轻易可以对付的。姜阉道。

花少的死——我们现在少了一个人了,而要对付人数是我们一倍多的对手,要更加小心。

——慕容呢?怎么还没有来。姜阉皱着眉头。

哼。韦客阴阴的笑道,你知道。他应酬繁忙,还要对付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孩子。

算了,反正习惯了他的迟到了。姜阉道。

丁,你和他交手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他的拳头。韦客道。

如果我们仅仅以为他的兵器是一把破钩的话,就错了。别忘了,他打过拳击,我曾经目睹过他一拳打死一个比他更高大健壮的对手。

丁宁瞪大眼睛,就一拳么?!

是的。而且不是在最致命的要害部位。我去问过停尸间检查尸体的人,他说,强大的力量将死者的经脉全部震断了——就算他不死,变成植物人的无意识岂不比死更痛苦。

丁宁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我不信他的拳头比我的刀快。我是被称为傅红雪之后的第一快刀。

哼。姜阉冷笑一下。这样的称号,你觉得还有意义么?

当然。他带给我信心和勇气。丁宁道。

可是,如果一出道,你只是寂寂无名呢?姜阉用手指了指天台下远远的杨狰,那么他们呢?他道。从一无所有没,从最底层向下爬,没有背景,没有称谓,现在足以让整个世界闻风丧胆。

我懒得搭理你。丁宁取出一包烟,分发给两人。

姜老大,你未免也太大意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慕容,你迟到了。三个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了。

哎,本来呢。我想为我的迟到说声抱歉。不过现在,你们要感谢我。慕容戏虐的笑脸一下子变得低沉,出来!他喝道。他一手抓住一个女孩的头发,把他推倒三个人的面前。

伴伴!丁宁惊声道。

我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么?慕容,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啧啧。慕容嘬着嘴,丁少,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情起来。

杀了她!姜阉道。

你犯了行规。杀了这个女的,我们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小妹妹,你都听到些了什么?慕容蹲下身子,用手挑逗着伴伴。你长得不错,杀了怪可惜的。

慕容,不要碰她!丁宁大声道。四目相对,擦撞出激烈的火花。丁少,她到底是你什么人?这么护花!

路上认识的。

既然是路上认识的,杀了又何妨?!

杀她可以,你不要碰她!丁宁道。

伴伴流露楚了更为惶恐的神色,缩着身子,退向角落。这个曾经偶然出手救她的人,一再警告她,不要和他走的太近。她自己不听,以为只是笑话。现在后悔了,体会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死!然而世界上的命就是如此难以琢磨,退一步,她若不缠着丁宁,她若不对他产生好感,她或许只是在艰难的操持皮肉生涯。退一万步,若她不出手救她,她被那个司机污辱。现在他们不要她的身体,只要她死!

丁宁深吸一口气,慢慢的靠近伴伴。丁宁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只是萍水相逢的女孩而已。若在平时,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而这个纤细的女孩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丁宁下不了手?!

不,不要杀我!

等等。姜阉突然脸色大变。我们错了。他道,你们看!众人的目光一同随他望向对面一栋绿色的旅馆。它更高,更大,而在它的天台上,同样有一架望远镜在观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杀臣从望远镜后探出半张脸,他伸出右手拇指,然后指尖缓缓转下。

姜阉,丁宁,慕容,韦客四个人瞪大眼睛,慢慢的盯着,盯着调停者挑衅意味的手势,蓦然的不知所措了。

**********

杨狰习惯在睡前呷上一小杯红酒,然后用最舒适的姿势蜷缩在亚麻色的沙发里,戴上耳机,沉入梦想。在周围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中,他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石屋。那厚重的墙壁,那刺穿了阴影的阳光。他仿佛看见了奔跑着的自己,还有父,正躺在青石上,手腕上悬着酒壶,笑嘻嘻的濯足。父亲的皱纹里写满了醉意,可在杨狰看来,心里暖洋洋的。

回来了么?父问。

嗯。

我听说你来,混的好像还不错。父说。

是的。比你混的还好!

哦,是吗?哈哈。我常常在下面听那些笨蛋提起你的名字。干得不错,儿子。

是的。谢谢,父。

曾经初冬的季节,檐上披着寒夜的绿水,湿润着屋脊上的青苔,就在某一天,杨狰一下子从顽劣的孩子变得懂事起来。

父说,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和我一样么?

我知道你不服,别人都在玩耍,只有你在不停的练习。十多年前,出现了个少年,用一把半残半缺的钩做武器,纵横江湖!他就是我!

真的?杨狰将信将疑,在他的印象中。父虽然每日对他的要求几乎苛刻,自己缺从来酒不离手。他从来没见过他崭露过他的深受。他仔细端详着父的老脸,瞳孔里的自己眼角眉梢都有父的霸气。

不过当年的我太狂妄了,目空一切!结果中了一些所谓正人君子的圈套,挑断了手脚筋脉,武功丧失,形同废人!我这一生算是完了,好在上天把你赐给了我。我给你取名杨狰,是因为我要我的儿子夺回失去的一切!

父……杨狰道。

在我的床底下,有一柄钩,是我当年的兵器,我想,是时候给你了。你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十年前,我败了,十年后,我要我的儿子以我的名义重出江湖。父信誓旦旦的道。

父!杨狰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幽暗的原始森林,枝叶仍然萎靡在不见天日的黑当中。梦幻与回想在平缓忧虑的沙沙声中继续着。杨狰想起了父的告诫。

我老了,早就没用了。对于你,能教的只有这些了。但如果你要变得更强,超越我,那么去找三点一线。

三点一线?!是什么。

遥远的北美寒夜,有一处火烧岛,岛上有片遗忘森林,活着找到通天塔,这就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了。

林间豁然一阵骚动,腥气浸入杨狰的鼻子,一条蟒匍匐在杨狰的背后,舌的信子,触探着阳刚的汗液分子。杨狰握紧拳头。

——这把钩的名字叫离别,离别是为了相聚,相聚又是为了离别。可是,我就是过于依赖兵器,才让人把钩盗走,落得今天的下场。你要记住,在最关键的时候,手中有没有钩已经不重要了,拳头才是你自己的,它是真正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杨狰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蟒的眼睛,挥出了他人生中强劲的一拳!

**********

她在咖啡馆里点了一杯茶。她看见了花错留给她的讯息: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这里曾经就是他们偷偷约会的地方,这些年了,花错的确为她改变了不少,他很爱她。因梦突然为前几天和花错的吵嘴感到抱歉。对不起,其实我态度也不好。她给花错回了短讯。

……

她颤巍巍的从花错口袋里取出电话。她的那条留言甚至还在新信息的窗口中跳动着。凌晨四点半钟左右,他已经死了。因梦蹲在地上,掩面而泣。花错的尸体随着滑车滚进了灼热的葬炉。

节哀顺变。班沙克唯一可以说的,只有这四个字了。

你来干什么?姜阉道。在他眼中的王冲,像一头不怀好意的狼,走进灵堂。

我来给他上柱香,不可以吗?

有凶手来凭吊死者的吗?

王冲瞪了瞪眼睛,那么李守夜的帐怎么算?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姜!因梦道,谢谢,你有心了。

哼。王冲白了白眼睛,还是嫂子通情达理。他继而把头转向姜阉。我想,你大概还不明白局势。在这场斗争当中,没有人是可以主宰自己的,我们都是棋子。只有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仅此而已。

这一局棋,你们的帅是公子羽,我们的将是卫九幽。现在,你们主帅的手里只有四颗棋子了,而我们虽然少了车,依然火力充足,有马有炮,卒都已经过了河。

姜阉盯着王冲,一时语塞。

我看这世界上有些的男人的风度或许还比不上一个女孩子。谢谢,嫂子,告辞了。王冲道。

砰的一声,向来以沉稳冷静服人的姜阉一拳撞击在墙壁上,这一拳冲的鲜血直流,通彻心扉。伴随着这一拳的声音,丁宁的身体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的刀已经不管用了。杨狰从一上场就把他的钩插在地上,趁着丁宁愣神犹豫的刹那,钢筋般的铁拳粉碎了他所用的希望。

丁宁几乎只剩下了阻挡的份,在杨狰松懈了一下之际,丁宁退后十步,抹去嘴角的血。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握紧了刀,他就握紧了信心。他的刀雪亮一片!

喂!杨狰歪了歪脖子,我记得有人说,傅红雪之后,你是第一快刀。怎么了,现在竟然慢到我都可以抓住你的手了!

我可不是在打击你,如果你就这些水准的话,我劝你放弃,你不配做我的对手,也不配做公子羽的人。

丁宁的目光凝重起来,我原本只想先和你玩几局,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下一分钟,我会杀了你!

哼。你确信你能办得到吗?杨狰虽然笑着,却不曾松懈警惕。扬起的嘴角一点点收敛,眼神中的杀气聚集成一点。他拔出了钩。我也要认真点了,毕竟父在看着我呢!他虔诚的说道。。

刀,挥洒过来,确实是快刀!在丁宁的刀柄处还有一个指环。丁宁握住的同时,中指扣在环里,所以他的刀可以从任意的角度进行切割。在兵器的比试上,杨狰的确稍逊一筹。离别的钩仅仅别离了他的衣衫。而自己腹背受敌,一道长口子几乎断了他的鼻梁,没有任何的痛苦,杨狰的眼睛快要目睹鼻子的悬于一线!

攻守之间,情势急转。两个人都已经满身满脸的血迹了。最后的一击了!丁宁挥出他最赖以信任的一刀,那是与傅红雪交手时,用命换回来的。心无杂念,不需要太多的灿烂,不需要太多的花式,刀像穹庐一样笼罩下来,流星在夜空一闪而过的瞬息。

铮的声,杨狰的钩被击飞。丁宁的刀大半看入他的肩锁骨。丁宁想继续用力把杨狰的劈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用不出力量来。他惊恐的发现,杨狰嘴角泛起一缕狰狞的笑容,他才意识到。杨狰在瞬间双拳相冲,夹住了,也夹断了他右手的臂骨。此时的丁宁才感觉来自灵魂最深的痛和害怕。

这正是杨狰奸诈的所在了。手没了也好,脚没了也……要想我死,除非把我的头与身体分开。他道。

**********

他知道在兵器上没有任何胜算,但正如父告诉他的,钩只是工具,这是生死存亡的战斗,决不会点到为止。他的拳头才是最后值得依赖的武器。他用钩缓冲了刀的力量,使原本能当头劈下的刀砍入了别的地方。

如果这一刀是傅红雪挥出的,我必死无疑。可是有些人就算有神刀在手,神技傍身,也无法成为神的。杨狰道。他怒叱一声,拳头雨点一样展开进攻,只是些拳击上常用的直拳、钩拳、摆拳和次拳。所有的威力都在组合之后,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痛苦已经不是丁宁可以用来形容的感觉了,他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爆破声,自己在重重落地的一刹那,两眼漆黑。杨狰并没有收回沾满鲜血的拳头,这才是最后痛打丧家犬的一击。

轻喝一声,一旁观战的姜阉按捺不住了,一个箭步,窜到杨狰之前,一手搂起丁宁的身体,一手拔刀,身形借着拔刀之势,三五个起落,退到几丈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用追了。楚杀臣道,狰,你赢了!

杨狰坏坏的笑着,咬紧牙关,拔出了卡在肩头的刀。好痛,兰特姐,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

**********

于这样的房间,姜阉再熟悉不过。四周嵌满剔亮的镜面,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但凡人所站立的角度都可以观察到八面玲珑的自己。正面,侧面,背面,但一定还有个地方是盲点,任何人也看不到镜子后面的那个自己。这里正是公子羽的密室,隐退在月之阴暗面的也只有公子羽了。

姜阉曾不止一次进入,告退,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他对于班沙克了如指掌,班沙克对于他所知甚少。

顾盼白首无相知,只闻声音不现人。

——你想要增援。公子羽的声线如滑过镜面的金属,冷冰清亮。

是。花错死了,丁宁也败了。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们取名班沙克么?

是大鲨鱼的意思。

——鲨鱼这种动物,嗜血,凶猛,有利齿。咬合力惊人,速度快,效率高,独断独行,是大自然最具有天赋的杀手之一。你们五个人,各自都能独挡一面,组合在一起就是完美的杀戮机械。

那么调停者呢?

——他们则更完美了,毫无缺陷。一直以来,他们的剑客集团是我想要的。

我始终觉得,我们与他们的对抗是不公平的 ……

——等等。公子羽打断了姜阉。你认为这世界有真正的公平,每个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算是这样也好,人与人的智力不相同,有人靠天赋,有人靠勤奋。

——听着。这场战斗不是以多欺少。而是五人对战的堂堂正正。我和卫九幽之间有个不成文的协议,只要调停者中有五人败北,就是我们胜利,整个姑苏城和克洛伊登的生杀大权都由我楚门集团所有。

是。我知道了。

——我听说,有个叫伴伴的女人……

他是丁宁的朋友。

——朋友?哼,班沙克需要朋友?楚门需要?我公子羽需要?在我眼里,只有利用价值的人,杀了她!

是。姜阉道。

——姜阉。李守夜已经被解决了,而你们仅仅败了两人。以三对四,这样的战斗未必会输。下一个目标是谁?!

卫氓!

——卫九幽的儿子。公子羽沉吟道,很好。他用剑,年少气盛。好好表现吧!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姜阉低着头退出房间。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公子羽的话就是命令,虽然在他心中尚且还存在着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铁的命令,血的纪律。

**********

女人的长腿和金色的高跟鞋,在暗夜的灯下,美的让人窒息。她提着酒瓶,踉踉跄跄的扶着墙,神情当中掩饰不住的是落寞。她不相信,花错就这样死了。好端端的一个人,生龙活虎的夺门而去,回来的时候成了脖子徒留一个洞的尸体。

她和花错的婚姻一路曲折,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终于走到一起。以为幸福的日子来临了……因梦沉溺在酒精中,恍惚当中,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羁押着另一个女人的门。女人和女人之间,有的时候,似乎命运总把她们的不幸连系在一起。

刺目的灯光,伴伴睁不开眼。她经历了恐惧,挣扎,饥饿,虚脱。支撑她生存下去的,是丁宁。他告诉她,我不杀你!等我办完了事情,你走!以后不要跟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男人。

伴伴望着丁宁苍白的脸,努力点点头。

因梦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她心中擂起了小鼓。因梦撕开伴伴嘴上的封条。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放你走。因梦口中的酒气扑面而来。丁宁呢?

你不要管他了。是我自己想来放你的。因梦道。

快走吧,不要问那么多。丁宁不杀你,不代表其他人不想你死!

因梦在解开伴伴绳子后,自己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你怎么了?伴伴扶起因梦,发现她的眼里噙满泪水。

快走啊!别管我,我没事。因梦一把推开伴伴。伴伴咬咬牙,冲出了门口。

突然之间,一只苍白的手从不知名的暗处扯住伴伴的头发,顺势将她推回了地狱。慕容!!那个总是慢吞吞的大少!

想走?!梦,你不该这么做的。

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的!

但是她闯了进来。丁少啊丁少,一个女人的生命真的值得你那么珍惜么?慕容道,在愤怒的同时,神色却显得出奇的悲哀。我们五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错死了,丁宁也废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丁宁到底怎么了?伴伴大声问道。

慕容一个巴掌扇过去,因为你,丁少为你分身了,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他的良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啊?

慕容带着淫笑,托起伴伴的下巴,我说过,你长的不错。女人都是垃圾,只能用来上床用的。在杀你之前,我要好好玩玩你!他英俊的脸,现在看起来更邪恶,他的手在抚摸,从外到内。伴伴挣扎,慕容分开伴伴的双腿,准备进入伴伴身体的一刻,有一样尖锐的东西却先进入了他的身体,刺破了处女之身的疼痛。他后退,他惊异,迟疑的盯着胸口一柄狭窄轻薄的刀。刀入肉七分,是用尽了全力的刺入!

哪里来的刀?!——伴伴退缩一旁。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回来的!丁宁说。

慕容认出来了,看了看一手的血,惨兮兮的苦笑,丁少,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你杀我……

因梦的醉意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清醒过来。她搀起衣衫不整的伴伴。快走,随便到哪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关于我们的事。快走!

你呢?伴伴道。

我的丈夫叫花错,他和丁宁一样。为了解决某些事情,丁宁还没死,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生是花错的女人,死也要做她的鬼。

伴伴走了。因梦浸在难以自拔的苦楚中,慕容躺在角落里,奄奄一息。梦,救我,我不想死。

曾经,曾经视人命如草菅的慕容大少,现在轮到死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竟也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因梦道,你刚才不是说,女人都是用来上床的垃圾吗?你不要忘了,我也是女人,而且是你好兄弟的女人。你上我啊?

慕容瞪大的眼睛变成了死鱼一样的灰白一片。他眼睁睁看见因梦提着破碎的酒瓶,晃晃悠悠的过来。去死吧,慕容!酒瓶横扫过他的太阳穴……慕容重重的跌落的时候,仿佛听见了遥远的歌吹:班沙克,班沙克,今年死一个,明年死一个……

曾经寒冷的冬天,五个热血的青年,走在白雪皑皑的苍茫大地,叼着烟头,一副不满世俗的神情。放肆的笑声,笑得连天堂也听见了。倏的下,一对鼓槌旋转飞上半空,画出了漂亮的弧线。

镜头最终定格在敞开大门的地下室。一个男人歪着头,一个女人侧着身体,一同死在血的河流里。

**********

又是心烦意乱的雨,阴沉的天空是韦客苍白冷峻的脸庞。烟一包接一包接一包的抽,房间的空气呛着人的咽喉。百无聊赖的他,将满地的啤酒罐堆成一座小小的壁垒,好像躲在里面就可以心无旁骛了。

他极尽可能的舒展长腿,蜷缩在沙发,一本杂志掩面而息。长久以来,他是个怀疑主义者,对于自己,对于朋友,对于所从事的行当,他都想追根寻底的找个为什么。韦客的感觉乖乖的,说不出来,错在哪里。如果说花错是个意外,丁宁输在实力,那么慕容呢?他不是败在对手剑下,而是平庸而尴尬的死在女人手里。这一点很可笑,够讽刺,杀人者,人人亦得以诛之!

莫名的,韦客对死亡产生了恐慌。以前他们是猎人,现在他们成了猎物。公子羽的奸诈让他心生不安。他知道在班沙克当中,如果要拿一个人开刀,务必是他。只有他敢于用怀疑的目光直视公子羽。

韦客看看时间,姜阉出去有两个多小时,也该回来了。他拨开面上的杂志,继续抽烟。门开了,滴滴答答的血和雨当中,姜阉带着一抹慢慢的笑容的回来。

得手了。姜阉道。

你也受伤了。他看见姜阉衬衣上几道凌厉的划口。

还有绷带么?

有。我去拿。韦客起身翻箱倒柜。

咝。姜阉蛇一样的深吸冷气,绷带勒得越紧,疼痛越是钻心。尤其是腰眼上的那一剑,刺的很深,血水渗透了绷带。

忍着点。韦客道。这是他见过姜阉第一次受伤,或者说是第一次受那么重的伤。

还好,差不多了。我们死了三个,他们也死了两个。

——卫氓没有死。姜阉道,只不过成了瞎子。

韦客愣住了。你——断弦三刀?——竟然!

姜阉点点头。

韦客沉默了,扔给姜阉一罐酒,跌坐在沙发上,苦涩的笑着。姜,我们是不是很没用啊?以前,你杀人再多,总是那么的镇定淡然,现在只不过让对手瞎了,我看你却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承认,他们的死对于我们打击太大了。这次的对手也不是一般角色。

姜阉叹了一口气,还记得花错的葬礼么?王冲说了,我们都是世局的棋子,凡是不能尽力而为,要全力以赴。现在想来,的确有些道理的。

够了。姜,你尽力了。下一个调停者,我会让他死的。韦客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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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他听到了。不是屋外连绵的雨丝,很而是很近,很透彻,甚至连同地上溅起的尘土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液体?才会让久经沙场的男人也变得畏惧起来。

他听着这样的液体从伤口里流下来,却无能为力,那仅仅是血么?不见天日,点着七十二支蜡烛的密室里的黑血。

某国有一种制作精良的机械时钟,走时精确,误差在万分之一。他的流血沙漏般细腻,这样的切割技巧,只有邵紫檀才拥有。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以及不知道何时才真正死去。

韦客现在所承受的不仅仅是个人肉体的痛苦。他信誓旦旦的告诉姜阉,我一定杀了他们。而他却像受难的耶稣,在十字架上倍受煎熬。邵紫檀柔和绅士的微笑是一场噩耗。有的人的刀剑很快,见血封喉。比如王冲,比如卫氓,比如楚杀臣的霸道一刀。唯独邵紫檀的刀很慢,慢到每个受刑者恨不得一口口咬掉自己的肉。

如果说死是一时一刹的,那么求死不得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像咬舌自尽,但邵紫檀先行一步,割断了他的舌头。他是公认的杀戮专家,做调停者之前是验尸官。他杀人从不着急,每次只刻一刀,在伤口快要愈合时,补上一刀。直到肌肉再无法修补。他的刑场里,人连畜生都不如,不过是调停者贡献给神灵的祭品。

韦客麻木的尝到了眼泪的辛酸——是生命时候流下来的,我竟然还会哭啊?!班沙克的昔日不在了,谁该为这一切承担责任。

韦客算是杀人无算的人,在这里,他才知道让人死去是种怜悯,让人天堂与地域都无路可走才是真实的歹毒了!

邵紫檀道,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门开了,佛屠城搀着盲目的卫氓进来。

如果姜阉堂堂正正的和卫氓决战,那么你死得会轻松些,但他没有,他在背后出手了!邵紫檀道,我原本以为你是班沙克当中最差的一个,现在看来你不是,至少你的骨头很硬。刀光一闪,韦客的两眼一凉,两颗眼珠落到邵紫檀手里。

喂,佛!拿去给卫氓换眼吧。他对佛屠城道。

我不要他的,我要姜阉的。卫氓回答,谁让我看不见东西,我也要他看不见。邵紫檀看着他,一晃手,两颗眼珠落在烛火上,呲呲的点燃。

邵!王冲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喂,你不许进来!邵紫檀大声喝道。

但话音未落,王冲出剑,走偏锋,身体游蛇般窜过邵紫檀旁边,剑指韦客。邵紫檀也纵身挥刀,刀剑撞击,火星四溅。滚开,我就知道你来没有好事。他是我的人,我来杀!

你太慢了,我帮你解决他。王冲道。

他一口气刺出七剑,邵紫檀还给他七刀!

呜呜……呃呃,韦客从喉咙里格格的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悲了,本已人非人鬼非鬼了,现在又成了两个人相互较劲的猎物,岂能不可笑,岂能不发笑!邵紫檀被他惨绝人寰的笑声震住了,等他瞬间反应过来,王冲一剑直刺,从韦客口中刺入,脑后刺出。

从今以后,你不准踏入这里半步。邵紫檀怒道。

嘿嘿。王冲一脸坏笑。这破地方,又脏又臭,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

他死了么?卫氓问道。

死了。

很好。我只要姜阉的眼睛。卫氓道,最好的,当然要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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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住了。久违的青空上,云很淡薄,但风未止。感觉像是诅咒的轮回,仍然是那个跛足的老头,慢吞吞推着收尸的车晃悠悠的走在长街的小路上。他点燃一支烟,别有深意的盯凝着车上的尸体。血的气味在风中形成了姜阉心中疤,挥散不去。这一次,他没有勇气直面韦客的死亡了,他奇怪的神情像在诉说着一段小说的章节,仿佛地狱般的可怕,又像是如释重负的解脱。姜阉不忍为韦客瞑目,面对公子羽房间满目琳琅的镜面。姜阉说出了心里话,公子羽,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放弃了,或者说,让我们死。

——姜阉!你的胆子变大了,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就算是胆小如鼠的人,恐怕也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怀疑吧。姜阉不卑不亢的道。

——十年,我用十年的时间建立了一百年的功业。可是,当这些东西都在手边时,我发现我失去的也太多了。我年纪不大,可是心却老了。这所有的一切又能如何呢?我想要开始享受人生,或许不算太晚。不过,我不喜欢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秘密?!哼……你利用调停者来除掉我们五个?

——不是利用。我答应卫九幽,你们一死,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他。关于他和调停者之间的宿战,在事情了解之后,继续延续,这已经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了。公子羽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发生的一切,他真的只是个隔岸观火的路人而已。

公子羽,我们是你一手提携的,难道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

——不。因为你们是最优秀的,所以也只有调停者够资格送你们上路。

你在说笑呢,其实自古以来走狗的下场只有,飞鸟尽、良弓藏。姜阉拔出了刀,公子羽,如果今天你不死的话,我就和你一起死!

姜先生——那个无足轻重的收尸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入了这间密室。姜阉回过头,刀如同电光火石一样迅猛,他的人头旋飞出丈外,撞得满镜子鲜血,滴溜溜在地面上滚了几圈,脸上还保持着刚才一决胜负的表情。

四面八方镜子里的收尸人,挺了挺脊梁,腿似乎也不跛了,面上的猥琐一扫而光,一抹脸扯下人皮面具。他捡起姜阉的头颅,刀锋一转,剜下了姜阉的眼睛。

我走了,公子羽。我希望你履行你我的协定。

——哼。公子羽冷哼一声。

或许从来没有人想到,注意过这个不起眼的收尸的老头是卫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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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陨落着,晚霞烧在凄凉的墓园之中,了无人烟。伴伴推着坐在轮椅里的丁宁,走过绿葱葱的坟冢。这其下,长眠着他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兄弟,朋友。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意义。丁丁,我们走吧。伴伴道。

丁宁没有作声,目光仍然留在那片灵魂的净土之上。

不远处响起了一串清亮的口哨,伴伴和丁宁同时看见了一群不速之客的靠近。他们依然带着狂肆无忌的笑声,眼里的光冷到冰点。

喂!杨狰走了出来,捏了捏指节的骨头。丁宁,今天我来的目的就是一个,送你上西天。哈哈!